「說是把夫人送去考試了,男人在家帶孩子。」
「嘖嘖,這像什麼話。」秦明川聽見了也懶得搭理。
他抱著阿姿,低頭在她額頭上親了一口:「阿姿,你娘就是天底下最厲害的人。」
那些說三道四的人,分明是嫉妒他有這麼好的妻子。
——軟飯多少人想吃,但是不是人人都像他這般,能吃上軟飯。
能被人酸,說明他真的占了便宜。
阿姿打了個哈欠,繼續趴在他肩頭流口水。
馬隊走到宮門前,停下來。
永貞公主站在台階上,穿著朝服,手裡拿著一卷黃綾。
陸明月下馬,帶著身後十人,齊刷刷跪在下。
永貞公主展開黃綾,念了敕命。
十一個人,十一道旨意。
陸明月授公主府參議,從六品,其他人也各有官職。
永貞公主念完,把黃綾合上,看著陸明月:「陸參議,起來吧。」
陸明月站起身,抬眼看她。
兩個女人在晨光里相視一笑,眼底都有明亮的想要噴薄欲出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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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貞公主率先移開目光,看向遠處,「散了吧。」
秦明川抱著阿姿迎上來。
豆包已經在奶娘肩頭睡著了。
兩個人面對面站著,秦明川伸手拉陸明月的手,目光與有榮焉:「姐姐,你穿這身,真好看。」
陸明月笑了:「回家說吧。」
阿姿看見她,咿咿呀呀伸手抓她的官服。
陸明月伸手把她接過來,低頭親了親女兒的額頭——娘以後,可能沒有很多時間能陪著你,但是娘會為你做一個好榜樣,希望你,還有其他努力的女孩子,以後都有更多的選擇。
長大了,你會明白的。
一家四口沿著長街往回走,陽光從身後照過來,把影子拉得很長很長。
三天後,永貞公主府里開了第一次女官議事會。
十一人齊至,陸明月坐在永貞左手邊第一位。
永貞公主開門見山:「父皇給了我們一個任務,擬定《女官條例》,從選拔、考核、升遷到俸祿、休假,都要寫清楚。這是大晏朝頭一回,沒有前例可循,只能靠我們自己,期限一個月。」
這也是她給眾人的考核。
希望通過這件事情,她能夠對眾人有基礎了解,方便後續事宜開展。
她可以養著所有人,但是不會對沒用的人,委以重任。
屋裡安靜了一瞬。
有人面露難色,有人低頭翻紙筆,陸明月面色如常。
永貞公主又道:「條例擬好之後,要拿到朝堂上議。到時候會有很多人反對,我們得準備好應對。所以,不光要寫條例,還要寫辯駁的策論——每一條,都要有充足的理由,能堵住那些人的嘴。」
陸明月放下茶杯:「公主,條例的事,可以交給我。」
永貞公主看著她:「你一個人?」
「我先擬初稿,大家再議。」陸明月語氣平淡,卻胸有成竹。
永貞公主看了她片刻,點了頭:「行。其他人,去翻閱前朝舊例,找一找歷朝歷代女子入仕的記載。哪怕只有隻言片語,都挖出來。」
十一個人齊聲應了。
接下來的日子,永貞公主府的書房燈火徹夜通明。
陸明月把自己關在屋裡,案頭堆滿了歷代會要,會典,還有永貞公主從內閣借來的本朝檔案。
她翻頁很快,筆也很快,想到什麼一一記錄。
小紈進去送茶,看見桌角堆了一摞寫滿字的紙,擔心道:「夫人,您歇歇吧,眼睛都熬紅了。」
「放著吧。」陸明月沒抬頭。
秦明川晚上來接她,被擋在書房外面。
小紈說夫人在忙,要去通報一聲。
秦明川不讓她去,「我又不忙,我正好帶孩子在門口坐會兒歇歇」,然後他就要把椅子坐在廊下等。
阿姿睡著了,豆包在院子裡追螢火蟲。
等了一個多時辰,陸明月推門出來,看見他,愣了一下:「你怎麼來了?」
「來接你回家。」秦明川抱著阿姿站起來,「剛來,你就出來了。」
「我今晚先不回去了吧。」陸明月和他商量,她是要更衣才出來的。
秦明川不答應:「姐姐,你再這樣,我就去找永貞公主了。說她不體恤下屬,把我好好的夫人熬壞了。」
陸明月倒是從善如流,「好,那我帶些回家,可以再寫一點兒。」
車上,秦明川把她的手握在掌心裡:「姐姐,我知道你想把事情做好。可你的目標,應該是學那姜太公——」
「釣魚等明主?」陸明月問。
「不是,首先是活到八十歲啊!」秦明川說著就大笑起來。
陸明月也忍俊不禁。
「不能為了暫時多干點,把自己熬壞了,我們來日方長,不急不躁。」
「好。」
陸明月靠在他肩上,馬車搖搖晃晃的,她閉上眼睛,沒一會兒就睡著了。
下車的時候,奶娘抱著阿姿,秦明川抱著陸明月。
陸明月醒了,要自己走。
秦明川笑道:「姐姐,驗收一下我這些天抱孩子的成果,是不是懷抱更寬更穩了?」
陸明月把臉埋在他胸前,不看下人們打趣的樣子,肩頭微微聳動。
她在笑。
半個月後,陸明月把初稿拿出來了。
洋洋灑灑八千字,從女官的來源——科舉、舉薦、特考,到女官的品級——從八品到五品,每三年一考核,優者升,劣者降。
俸祿同品級男子,產假三個月,哺乳期每日可提前一個時辰歸家。
後面附了十七條辯駁策論,把那些能想到的反對意見一條一條懟了回去。
永貞公主看完後拍案叫絕:「好!」
她把稿子傳給其他人,「你們都看看,有沒有要補充的。」
有人請教陸明月,如何想到「產假」這一條。
陸明月淡淡道:「女子為官,繞不開生育。你假裝看不見,別人就拿這個攻擊你。不如寫進條例里,光明正大。」
她一力攬下這件事,是因為要讓公主更有信心,也讓這些初初踏足官場的女子們,有更多的底氣。
她不怕木秀於林,只怕自己能力不夠,不能捅破這遮雲蔽日的黯淡!
眾人心服口服。
條例呈上去那天,皇上翻了翻,沒說什麼,讓拿到朝堂上議。
永貞公主站在殿上,不卑不亢:「諸位大人若有異議,請站出來,我們一一辯駁,不要拿那些牝雞司晨之類的話來糊弄人。」
陸明月穿著從七品官服站在角落裡,看著永貞公主一個人對著一群男人唇槍舌劍。
她想,她不是一個人,她背後站著十一個她們,站著千千萬的女子。
這條路,雖然艱難,但是她們會上下求索,定不會辜負天下女子所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