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齡月點頭：「還是公主設想周全。」
「是你姐姐起草的。」永貞公主道，「我來之前，她就跟我徹夜談了一次。」
提起陸明月，她難掩欣賞和偏愛。
來之前，陸明月把各種可能的情況都跟她探討了。
甚至，她還猜中了馮柳的決定，哪怕她和馮柳，素未謀面，只是憑著自己對馮柳的描述，就已經猜到了。
「你姐姐建議設置北庭護戎司，駐軍就叫北庭護戎軍。對外說是維護邊境商道安寧，對內就是馮柳母子的後盾。誰敢動他們，就是動大晏的刀。」
陸齡月眼睛一亮：「北庭護戎司……好。那長官呢？」
她心中與有榮焉。
不愧是她姐姐！
「北庭都護。三品或四品，由朝廷選派信得過的將領擔任。」永貞公主看著她，「第一任，你可以舉薦。長期駐軍，兵不用多，五千精銳足矣。輪換制，三年一換，防止將領擁兵自重。糧餉由朝廷撥付，不從當地徵收，避免與北戎百姓衝突。」
「還要給馮柳和她的兒子冊封。馮柳封北戎太后，賜印綬；其子冊封北戎王，由大晏冊立，世代承襲。這樣，他們就有了正統名分，北戎內部那些反對勢力也不得不忌憚。」
「對。」陸齡月點頭，「而且要讓北戎王知道，他這個王位是大晏給的。坐得穩坐不穩，也看大晏。這樣他從小就會親近大晏，不會像他爹那樣反覆無常。」
至於現在那個被嚇破了膽子，主動把瓦剌公主處死的窩囊北戎王，就送他去見他祖宗好了。
這種小事，提都不用提。
「這個北庭都護，你有要舉薦的人嗎？」永貞公主問。
「我舉薦？」陸齡月一愣，隨後笑嘻嘻地道，「我不行，我舉賢不避親，到時候怕被人說。」
「你先說來聽聽。」
陸齡月想了想後道：「我也得問問人家自己的想法。」
正三品，是塊大肥肉，而且三年就可以調回去。
第一次，估計競爭也不激烈，日後還不知道多少人盯著呢。
但是再好的位置，也得你情我願。
永貞公主笑著點點頭：「那你問問，再來告訴我。」
陸齡月決定暫時留下——為了這個她想讓張遠拿下的位置。
她之所以沒在公主面前提張遠，是怕他不願意，別給公主留下不知好歹的壞印象。
陸齡月這次和永貞公主重新見面，也清晰地感覺到了她和從前的不同。
——是那種勝利過後，由內而外散發出的屬於上位者的篤定。
原本陸齡月以為她會說，讓自己舉薦，但是不一定能行這樣的話。
但是完全沒有，以至於她都心生錯覺，是不是她舉薦誰，誰就能坐上這個位置。
「你快去梳洗休息，這樣子看得我都心疼。」永貞公主笑道，「小梨花就在我這裡，那麼多雙眼睛盯著，你不用擔心。」
「好，我就不跟公主客氣了。」
但是小梨花表示要跟著她，並且再三保證，自己一定不會吵。
自己的孩子，自然當然不會嫌棄。
陸齡月帶著她一起回去。
她真的太累了，沐浴之後躺到床上，沾枕頭就著，睡了七個時辰，睡到不知天地為何物。
醒來的時候，那種神清氣爽的感覺，簡直美妙得難以用言語形容。
不過就是餓。
所以接下來，陸齡月又大吃一頓，不過沒敢吃太油膩的，怕腸胃不適。
——她一個人，吃了一整鍋麵條。
真的，就是普普通通的麵條。
那種熱湯熱水的感覺，幸福得讓她找不到北。
小梨花就蹲在地上看她吃。
是的，陸齡月暫時還不適應在桌上吃飯，尤其是吃麵，感覺還是蹲著吃更幸福。
所以母女倆，一個蹲著吃，一個托腮蹲著看，竟然意外地和諧。
吃飽喝足也睡夠了，接下來就是要給老男人寫信報平安了。
又到了陸齡月最頭疼的環節。
無非是，夫君，我很好，很快就回去了。
再不就是，夫君，我打了勝仗，我還挺厲害的。
……
總之，沒有一點兒華麗辭藻，更沒有綿綿情意，只有讓自己都撓頭，詞不達意的大白話。
小梨花見她這樣，忍不住偷笑，給她支招：「您就跟我爹說，『我想你想得睡不著』。」
陸齡月臉色通紅瞪她：「哪裡學得這般輕浮。哦，我知道了，是不是又是你姨丈？」
「對啊 。」小梨花理直氣壯，「您別說人家輕浮不輕浮的，就看好不好用吧！姨母那般不愛笑的人，只有姨丈能哄得她開懷。」
同理，她爹也不愛笑。
那她娘如果出息點，學到姨丈的三分本事，那爹不就被哄高興了嗎？
爹高興了，滿天烏雲都散盡，顧府上下都高興。
陸齡月：「……你學點好的吧。」
話雖如此，可是把小梨花趕走之後，她還是紅著臉寫下了思念。
「太羞恥了。」陸齡月寫完，都不好意思再看一遍，閉著眼睛把墨跡吹乾，把信紙裝到信封里，然後封上，忍不住摸了摸已經起來雞皮疙瘩的胳膊，自言自語。
張遠也很快帶著人回來，沒有比陸齡月晚多久——畢竟打了勝仗，大家都歸心似箭。
一方面想回來休整，另一方面，誰不想衣錦還鄉呢？
陸齡月也沒有和張遠繞彎子，直接和他說了北庭都護府的事情。
「……我覺得你還年輕，現在是從四品，現在有個正三品的機會放在你面前，這是連升三級啊，要抓住。也不過是三年的時間，三年之後，再替你謀個好缺。」
「好。」張遠笑著答應。
陸齡月本來還準備了一肚子的話要勸他，結果聽他這般就直接答應，一時之間愣在那裡，甚至忍不住說：「要不，你再考慮考慮？考慮全面一點，我也就是隨便建議一下，你別全聽我的……」
有點害怕了。
張遠笑道：「屬下原本也是想留在這裡一段時間，省得北戎又出什麼么蛾子，讓我們功虧一簣。」
更重要的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