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越來越大,漫天飛雪揚揚灑灑落在兩人中間。
聞人淚坐在城牆上低著頭,醞釀半晌,低聲道:「對不起。」
聞人雨愣住,他還是第一次在他弟弟口中聽到這三個字。
他重新坐回聞人淚身旁:「不過是問問我的感情問題而已,怎麼道上歉了?」
「不是因為這個。」聞人淚悶聲說。
「那是因為什麼?」
聞人淚沉默一秒,深深吸氣,把悶在心裡的話全盤托出:「那天在指揮部,對不起。我不知道你想給我配那個穩定藥劑,也不知道你的後遺症正在發作,我不該……」
「沒關係。」聞人雨打斷他,伸手將他攬進懷裡,「沒關係,哥哥不會怪你。你同樣在被後遺症影響,況且,是我對你隱瞞事實在先。」
聞人淚的聲音帶上哽咽:「哥,你已經那麼辛苦了,我還總惹你生氣。」
聞人雨淺笑一聲,溫聲哄他:「哥知道,你最近一直在逼著自己成長。你已經足夠好了。我每天看著你,開心還來不及。」
他低頭看聞人淚,自家弟弟臉上掛著晶瑩的淚珠,他抬手將其拭去:「我們各有各的辛苦,別再自責。你看,你馬上要去雲圖基地,找你那位厲害的朋友,著手解決全人類的用電問題,這多厲害,幫哥哥大忙了。」
聞人淚連連點頭,抽噎著說:「哥,老溫說你的後遺症比我還要重,你好好接受他和醫學部的治療行嗎?我真的怕……」他再次哽咽,喉結滾了滾,才把後半句話說出來,「我怕失去你。」
聞人雨眼中罕見的蒙上了一層水霧,他手掌輕撫聞人淚的髮絲:「我不會讓你失去我。」
聞人淚在他懷裡壓抑著哭聲,一陣陣的抽噎。
聞人雨眼角滑出一滴眼淚,他飛快用手指拭去,輕聲說:「傻孩子,想哭就哭。」
聞人雨失笑:「哪丟人了。」
「反正不能告訴他。」聞人淚強調。
聞人雨輕輕點頭:「好,我不跟他說。。」
聞人淚哭了半天,忽然吸了吸鼻子,說:「嗚……哥,你身上聞著好香。」
「你……」聞人雨無奈應了一聲,「嗯。」
……
次日,聞人淚和傅嚴開車去了一趟戰備區調度中心。
兩人找到派遣處,把去雲圖基地的外勤任務接下。
從調度中心出來,聞人淚捏著任務卡仔細端詳。這次任務給一百六十點積分,10G每人可以分到二十積分。
聞人淚神情嚴肅:「小孩賺的錢歸家長管,沒問題吧?」
傅嚴伸手從口袋拎出丸子,懸在聞人淚眼前:「來,跟你爸表態。」
丸子哪知道積分不積分的,聞人淚近在眼前,它只知道扒拉著四條短腿,求爸爸抱抱。
「嗷嗚!」
傅嚴翻譯:「它同意了。」
聞人淚一把將丸子抱進懷裡,用臉頰蹭它柔軟的狗毛:「好小狗,我割喪屍王的肉給你吃,傅嚴跟溫馳,你隨便挑一個。」
傅嚴將傘撐起來,護著聞人淚走到車前:「好慷慨啊寶寶。」
聞人淚抱著丸子坐上副駕:「我看就吃這個傅嚴吧。」
丸子無辜地搖了搖尾巴,團成球賣萌,身為一隻小狗,它可聽不懂什麼喪屍王的肉之類的,吸溜。
傅嚴替聞人淚扣好安全帶,啟動車子,朝著大院方向開。
暴風雪比昨夜更加肆虐,能見度不到一米。傅嚴把車速壓得極慢,憑著敏銳的聽力判斷路況。
聞人淚和丸子一起扒著玻璃往外看,車窗上印出一對手印和一對小小的狗爪印。
「這雪也太大了,我剛才看派遣處還發布了清掃積雪和基地內雪天領路的任務。」
這是基地發布得最頻繁的日常任務,風雪過於大的時候,戰備區的人就會接領路任務,負責護送普通居民出行和上下班。
幾乎全域的基地都達成了一個共識,天氣再惡劣也不能停工停產。在朝不保夕的末世中,人類一天都耽擱不起。
傅嚴微微頷首,將方向盤打直:「所以安全起見,我們等下午雪小一點再出發。」
「行。」聞人淚眼睛一亮,「那正好可以種紅薯,一直沒空出時間打理我那兩畝地。」
雪光映進車窗,襯得聞人淚整個人更加乾淨好看,傅嚴沒忍住,多看了一眼:「好。」
聞人淚抱著丸子窩進座椅里,側頭看著傅嚴:「嚴哥,你好久沒有這樣開車載我了。以前你都是這麼送我上下學的。」
傅嚴勾起唇角:「嗯。」
聞人淚湊近盯著他,蹙著眉道:「我記得初中那會兒,剛認識你的時候,你總陪著我翹課,那時候我可太喜歡你這點了。後來不知道什麼時候,變成我每天陪著你好好上學了。」
傅嚴笑意更深:「那多好,你好好上學之後,都考上名牌大學了。」
聞人淚忽然反應過來,伸出手指指著他:「你之前是不是在算計我。」
傅嚴心安理得地說:「那怎麼能叫算計,是把迷途的小羔羊拉回正道。」
「艹……」聞人淚抱緊丸子,望向窗外,「我要寫小說,書名就叫,從小就愛哄騙我的霸道總裁,最後把我騙成了他的狗。」
傅嚴笑出聲:「沒那麼誇張吧。」
「有,性質十分惡劣。」聞人淚絮絮叨叨地控訴他,「我要告訴我哥……」
傅嚴安靜地聽著。
他很喜歡聽聞人淚說話,有意義的,無意義的,只要是聞人淚的聲音,他就喜歡。
傅嚴曾經花費過很長一段時間去探究,為什麼從聞人淚的聲音里,都能聽到幸福的感覺。
後來他才明白,是聞人淚在身邊的時候,自己會感到幸福。
聞人淚問:「不過你那時候是高中,課業很緊張吧,天天陪我瘋玩,能趕上進度嗎?」
傅嚴轉動方向盤,道:「晚上回家還有時間學。」
聞人淚頓了頓,沒再說話。
從前他們常常泡在網吧或者酒吧,玩到十一點多才回家。
他記得傅嚴的成績一直很不錯,傅嚴口中輕飄飄的「晚上回家學」,估計要讓他每天熬到凌晨。
「傅嚴,你未免太喜歡我了。」
傅嚴輕笑:「當然,這是我一生都引以為傲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