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上的教官又是一聲令下，所有人像被解了禁一樣，迫不及待地端起面前的紅酒仰頭飲盡。
只有今天和聞人淚一起剛進入莊園的學員，一臉茫然看著大家。
有好酒的新學員，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立刻抓起餐巾將酒液吐進去，低聲吐槽：「難喝死了。」
聞人淚湊近傅嚴，小聲說：「小孩也能喝酒？」
晚宴廳里十歲左右的孩子不在少數，他們不僅吃飯的速度不落下風，連喝酒也是最積極的。
傅嚴輕輕搖頭，食指放在唇邊點了點，示意他噤聲。
其他學員喝完自己的酒，饜足地舔著嘴角，陸續起身離開餐桌。
對面的0001放下酒杯，用餐巾擦乾淨嘴角：「其實這個酒還算順口，以後你們就習慣了。」
聞人淚不覺得自己會習慣這種帶著淡腥味的酒：「我們也可以回去了？」
0001道：「當然。」
三人起身準備回宿舍，聞人淚回頭看了一眼，竟有幾名工作人員衝到桌前，爭搶方才新學員留下的紅酒。
立刻有幾名教官出現，直接把搶酒的人拖走了。
想來是拖去接受0001口中說的懲罰了。
「看路。」傅嚴抬手輕輕覆在他頭頂，把他的視線轉回前方。
聞人淚後背一陣發涼。這場晚宴處處透著詭異。
從這些學員的反應來看，晚宴的主角並不是食物，真正的核心，是最後這杯紅酒。
回到宿舍，聞人淚端著洗漱盆，站在傳說中的盥洗室，原地凌亂。
前方排著十幾個人，等著到水龍頭前洗漱。
這他能理解也勉強能接受，但是……
聞人淚看了一眼身後，這間盥洗室空間非常大，東側是一排水龍頭，西邊是……沒有門的廁所。
廁所前也排著長長的隊伍，還有教官站在一旁掐著秒表計時。
聞人淚整個人都麻木了。
雖然他暫時想不起來自己是誰，但身體裡似乎還殘留著某種養尊處優的本能。
他腦海中有一個聲音在瘋狂咆哮：為、什、麼？！廁所還要統一上！！還掐著表！有人權嗎！！
最瘋狂的是，那廁所是一長排沒有隔斷的蹲坑，十幾個男人統一蹲上去，面面相覷地遛鳥。
底下排隊的人面無表情看著前方，把上廁所搞得像聚光燈下的公開表演。
聞人淚更凌亂了，難道就沒人覺得不對嗎！
他求求這莊園了，晚宴廳捨得做那種高奢古堡裝修，就不能分一點預算好好修修廁所。
「受不了？」身後的傅嚴問。
聞人淚苦笑：「非常。」
傅嚴忽然俯身，往他耳側貼。
聞人淚抿了抿唇。行吧，物質條件這麼差，好歹還有個養眼的人當精神慰藉。
他微微向後仰身，主動往傅嚴身上靠，用臉頰蹭傅嚴的側臉。
氣氛曖昧得正好。
傅嚴道：「晚上帶你出去，上廁所。」
聞人淚：……
他真的想請這位長得很牛逼的人，少說這種牛逼的話，很容易讓人萎。
聞人淚收起剛才臉上的蕩漾：「不用了，我不習慣露天撒尿。」
傅嚴勾唇，低沉的笑聲響在聞人淚耳側：「別擔心，我會帶你找到一間乾濕分離帶浴缸，功能齊全，而且衛生和隱私感拉滿的，衛生間。」
聞人淚：………………
「這位不太熟的傅先生，我對你有點祛魅了。」
傅嚴道：「好乖寶，不覺得很實用嗎？」
聞人淚愣了一下，這個親昵的稱呼，傅嚴叫得很自然，神奇的是，自己竟然沒有排斥。
他瞥了一眼邊上的教官：「算了，萬一連累你受懲罰就不好了，我……」他咬了咬牙，「我試著克服一下。」
傅嚴不知道是耳朵出毛病了，還是得癔症了，輕聲說：「那就說定了，晚上別睡太死，我去找你。」
聞人淚道：「誰跟你說定了？？」
這時，人群中有個年輕男人大聲說：「你們這條件也太差了，我退出！」
聞人淚記得他，是今天跟他們同批進來的新學員。
沒等引起騷動，兩個教官上前將他拖走了。
男人在教官手裡掙扎：「放開我！還不讓人說實話了！」
聞人淚剛要跟團，身後的傅嚴扯了他一下。
「幹嘛，我可不怕。」聞人淚小聲道。
傅嚴說出0001掛在嘴邊的那句話：「會受罰。」
聞人淚剛要反駁，傅嚴眼神示意他看周圍。
直到那個男人的聲音消失在樓道，除了幾個新學員忍不住好奇看了幾眼，其他人竟然一點反應都沒有。
傅嚴在他耳邊再次重複：「別衝動，會受罰。」
這話要是0001在他耳邊反覆說，他已經開始煩了。
但從傅嚴口中說出來，聞人淚卻聽進去了。
他打算明天訓練時，找機會問問被拖走的那個男人，到底會受什麼罰，讓這些人避之不及成這樣。
最終，聞人淚沒去廁所排隊，他實在跨不過去心中那道坎。
躺在硬邦邦的床板上，他閉著眼欲哭無淚：「造孽啊……」
宿舍門被推開，0001端著洗漱盆進來：「怎麼？不開心啊。」
聞人淚冷笑，公開遛鳥，能開心起來的是神。
0001拿著毛巾擦濕漉漉的頭髮，飛濺的小水滴下雨一樣往聞人淚臉上落。
聞人淚煩悶地拉過被子蓋住自己：「你水濺到我臉上了。」
0001往遠處走了兩步：「抱歉。」
聞人淚拉開被子看0001，看起來他去沐浴間洗了澡。
本來洗漱之後，聞人淚也想洗個澡。
但是沐浴間跟廁所一樣，沒有隔斷，聞人淚渾身都不得勁，鬧心地回了寢室。
0001靠在暖氣片上烘頭髮：「每天洗漱的時間只有這麼點，你現在不去，就要忍一天。」
聞人淚聽完這話更煩，床板硌得他腰疼。
他現在一點惦記傅嚴的心思都沒有了，命苦得想死。
「不過，」0001把毛巾搭到架子上，「你要是能升到三級學員，搬到有獨立衛浴的寢室，就不用跟大家擠在一起了。」
聞人淚問：「不是說二級學員就能住更好的寢室嗎？」
0001道：「二級宿舍條件會變好，不過沒有獨立衛浴。」
聞人淚在想，就算拋開「優秀畢業生」這個目標，單單為了更好的居住環境，也會有人拼了命地去訓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