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拾安並非是責怪沈映霽,就是話趕話說到了這裡。
沈映霽性子冷,對什麼都提不起興趣,平日裡在雲折峰里閉門不出是整個歸元宗都知道的事。
能讓他費心思的,除了師兄陸拾安,就是他的徒弟宋蕭。
讓他去看望一個被區區元嬰雷劫劈沒了半條命的弟子不情願也情有可原。
可如今沈映霽的心如刀割一般疼。
「我能想到的地方都容不下我,我準備動身往伏山南邊看看,聽說歸元宗三年後就要舉行收徒大典,我準備去那裡碰碰運氣。」
「小花,不知道你能不能感應到。」小孩童拍拍胸脯,「我的靈根不差,沒準能在歸元宗落下腳,小時候我那個父親給我找的師父是個爛人。」
小童摸了摸手臂上的褪不去的疤,攥緊拳頭:「他對我非打即罵,我之前過的這麼慘,到了歸元宗後,不知道能不能得上天垂憐拜得一位好師尊……」
那時候的沈映霽只能從元嬰中榨出一絲靈力,探不出那小童的靈根到底如何。
他能做到的只是強打著精神聽那小童的碎碎念……
他知道就算自己說什麼那小童也聽不見,那沒重點的話,除了擾他清修沒任何用處,可意外的,沈映霽就是喜歡聽。
他孤寂了太久,自我封閉了太久,若是換作別的時候,有人在他面前如此囉嗦,早就被他一腳踹了出去。
可是如今靈力受限,只能被人枕著枝幹老老實實聽著。
【記住全網最快小説站 看書就來 101 看書網,101𝓀𝓀𝓈.𝓬𝓸𝓂超給力 】
聽了幾天也聽出樂趣來,沈映霽想著,如果他真能活到三年後,真的能到歸元宗拜師,就算天賦差上一截,自己也可以勉強收他為徒。
到時候留他在身邊,想說什麼說個夠。
後來的一切沈映霽便記不太清楚了,只知道幽谷中妖魔肆虐,那小童不得已離開時摸著他的花瓣,一遍一遍叫他小花,說什麼看不見他化形的模樣,可桃花妖相貌總歸是不會差的,日後化形成功離開這幽谷後,莫要輕信於人。
他的母親就是識人不清所愛非人,才落得如此下場。
沈映霽那時候是真怕這小東西死了,活生生扯下一瓣神魂……
沈映霽摘下白綾,眼底慘紅一片,聲音平淡至極,可陸拾安怎麼能不懂他這個師弟心裡的無望。
「師兄,你知道他埋在哪裡麼。」
陸拾安絞緊了手指,「妖魔兩界全被屠戮,哪還能留下一個人為他收屍?怕是焚盡妖界的那場大火全都燒了吧……」
陸拾安見自家師弟這個模樣,他再也顧不得什麼,面色凝重道:「絳雪,到底出了什麼事?你為什麼開始……」
沈映霽垂下眸子,莫大的失落與痛苦將他骨子裡的冷傲一寸又一寸碾碎澆熄。
「師兄,我錯了。」
錯的離譜。
同時沈映霽又無力至極,一是謝應津已經身死,他不明白怎樣才能挽救……
二是這場編織起來的騙局恰好沒有一絲破綻。
就這樣——
騙得他好久。
又害的他好苦。
苦到迫不得已回到妖界,九死一生殺兄弒父,屍骨未存成為千古罪人。
而這其中,也有當年那株與他相依的小花的助力
陸拾安動作一頓,「絳雪你到底在說什麼?」
沈映霽站起身一言不發,他的心沉寂下來,不似方才那般無主。
當年剛剛化形的小妖由於意外被雲真人帶走。
沈映霽他的所有所有都是雲真人所授。
如今遭遇如此,第一個想到的也是雲真人。
沈映霽正愣愣的想著什麼,陸拾安拉過沈映霽的袖口擦乾濺落的茶水,他臉色沉下來:「絳雪,你口中的錯處是不是已經無法挽回?」
謝應津已經死了,的的確確已經無法挽回。
可是沈映霽不允。
雲真人用性命教會他,這世間還有一個逆天而行的辦法,一個忤逆天道的辦法。
沈映霽眸子裡划過一絲輕蔑,天道能蒙蔽他,他為何不能忤逆天道?
陸拾安將沈映霽的手緊緊攥住:「絳雪,事已至此莫要強求了,若你也走上師尊的老路……」
沈映霽拿起折卿劍,重新帶上白綾,他與陸拾安互稱師兄弟百年載,雲真人仙逝之後,他們二人在某種意義上算是相依為命。
宋知雲的死讓陸拾安境界倒退且再無突破之象,沈映霽本打算在陸拾安壽元耗盡之後扶陸拾安剩下的弟子江慎,讓他坐穩宗主之位並護他一生無虞。
可現如今沈映霽有了更為虧欠的人,他淡淡的注視著陸拾安,下定決心的瞬間他心上一松,動容的扯開陸拾安緊緊扣住他的手。
「師兄,珍重。」
沈映霽側目:「如果順利的話,沒準能將知雲一起帶回來。」
只這一句陸拾安就明白了沈映霽選擇。
他知道以自家師弟的性子決定的事沒人能改變。
當初雲真人飛升在即遭遇天罰,外界猜測雲真人實則道貌岸然壞事做盡瞞不過天道,最後無盡天罰活活將他劈的魂飛魄散。
後來陸拾安執掌歸元宗,不忍他的師尊被如此構陷,便以雷霆手段捂住悠悠眾口。
可事實究竟如此,只有陸拾安與沈映霽這兩個親傳弟子知曉。
他們的師尊的確犯了天大的禁忌。
雲真人當年為救一人,用禁忌法陣與神魂為引,將那人重新拉進輪迴,命格回溯,並試圖瞞天過海。
沈映霽告別陸拾安來到青嵐峰後山,將陸拾安設下的結界劈了個乾淨,不出沈映霽所料,其中他的師尊雲真人用鐘山山神燭陰的血繪製的陣法還在。
沈映霽跪坐在陣法中央,用折卿劍割破手指,殷紅的血一滴一滴落下將沉寂已久的法陣激活。
沈映霽當初不懂雲真人的執拗,當年他與陸拾安苦苦哀求也未能改變雲真人的決定。
雲真人只說他們不懂,世間之事並非對錯就能說得清。
此前沈映霽對此嗤之以鼻,而如今,他像當年的雲真人一樣,跪坐在這法陣的中央。
沈映霽沒有考慮後果,頂多像師尊那般魂飛魄散罷了,他又何懼?
他非要試一試,為何只有天道蒙蔽他的份,而今他也要試圖蒙蔽天道。
雲真人當初祭奠了自己的神魂給了燭陰,沈映霽與謝應津的因果不在神魂處。
沈映霽摘下白綾,折卿劍過,劍道第一人的劍快到痛還未至,眼前就陷入濃墨之中。
沈映霽剜了自己的眼睛。
他白白生了這麼一雙眼睛,生於隱疾,識人不明,遭受蒙蔽,而至無可挽回。
陣法起——
鐘山山神燭陰收了他這雙眼睛,助他回溯輪迴,可需要遭受的反噬,需要沈映霽自己來背。
——
中間還有一世,裡面的名場面就是小謝和師尊都見過了的雲折峰play
沈映霽的眼睛是他自己剜的,這也中了前面小謝的話,沒人有本事剜了沈映霽的眼睛,只有他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