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師兄,如今一個魔族進犯我們尚不能擋,若是再加上妖族……」沈映霽欲言又止,看著自家師兄布滿血絲的眼睛,他說不出什麼喪氣話,只能問道:
「可想到什麼辦法了?」
陸拾安想到昨夜與幾大宗主在一起共同商議的結果。
「絕殺陣。」
陸拾安繼續道:「若是想要同時對付妖魔兩界,只能用絕殺陣,只要陣法開,孤止和謝臨將死無葬身之地。」
沈映霽在雲梭中蜷縮著身子,果不其然又是絕殺陣。
若是他沒記錯,原著中被天道廢掉妖丹的謝應津就是死在宋蕭等一眾弟子設下的絕殺陣中。
原著中,妖丹被廢的謝應津已經是強弩之末,幾百人一體的絕殺陣足以將他誅殺。
可若是要用絕殺陣來對付如今士氣正盛的孤止和謝臨。
那怕是要萬人成陣了。
若是出了意外被破陣,那這萬人都要獻祭了。
沈映霽明白其中的不得已,他坐在雲梭上雲層疊疊看不清人界此時的人荒馬亂。
原本在不庭山腳下的百姓們舉家避難,可是他們躲得了一時,卻躲不過一世……
沈映霽如今不會再以穿越者的身份看待這個世界。
這就是他原本生活的地方紮根在此無法脫離,更不想脫離。
幾人剛剛落腳靈虛宗,一個青色的身影便直接朝他們撲過來——
直接撲到沈映霽面前手攀著沈映霽不放。
「師叔,你沒事真的太好了,我好擔心你的!」
江慎險些鼻涕一把淚一把,鬼知道他得知自家師叔獨自前往魔界時有多擔心,恨不能到無極宗再添一把火。
沈映霽望著本應該遠在歸元宗內的江慎神情微愣,隨即看向一旁面色說不上好的自家師兄。
他與陸拾安最初同意讓宋知雲到人魔邊界支援的時候就直接有了打算。
從此留江慎在歸元宗內哪兒也不許去。
謝應津如今身在妖界危機四伏,宋知云為這一代弟子表率,不能做那縮頭烏龜,宋蕭成了叛徒如今被押解在戒律堂。
至于歸元宗剩下兩個峰主的親傳弟子都實在難當大任。
留江慎在歸元宗恐日後宗門中後繼無人。
在者說,江慎年紀實在太小,現在放他出去面對那些凶神惡煞的妖魔,只會是白白送死。
陸拾安察覺到自家師弟質疑的目光,他眨眨眼推卸責任:
不是我讓他來的,他自己偷偷過來的。
沈映霽一切了然後,看了一眼將慎又看了一眼宋知雲,暗中命令:
一會兒他將他送回歸元宗。
宋知雲正有此意。
此時此刻正眨巴著眼睛圍著自家師叔轉的江慎還不知道自己費盡千辛萬苦趕到靈虛宗,正想要與師尊師兄們並肩作戰。
可下一刻就會被送回歸元宗。
【笑死我了】
【這對嗎?小慎才是這個宗門唯一的傻白甜哈哈哈!】
【大家幾個眼神就把江慎小可愛給安置了,結果江慎自己還什麼都不知道?狗頭jpg】
【小慎啊,你可長點心吧。】
【?只有我覺得很悲愴麼?宋知雲因為是首徒,若是他不出戰會讓其他宗門覺得歸元宗對抗妖魔的心不誠,所以只能留下江慎這一個獨苗,我不敢想,要是大家都死了,只留下慎慎寶寶一個人可怎麼辦啊。】
【啊啊啊樓上!我不是來吃刀子的快把樓上叉出去!】
【都到了這個時候還不想吃刀子,你在想屁吃?】
靈虛宗宗主雲厲見陸拾安他們回來立馬出了大殿相迎,見同行的沈映霽沒有大礙才鬆了口氣。
雲凝跟在自家父親身後,她的氣場與宗門大比之時天壤之別。
許是經過此次妖魔進祟的磨練,她成長迅猛,一身勁裝風姿綽約,渾身充斥著沉穩與果決。
雲凝已經被定位是靈虛宗的下任宗主。
四大宗門千年來的第一位女宗主。
雲凝對謝應津萬分感謝,感謝他能幫當初彼此為陌生人的她看清宋蕭才避免越陷越深。
因此得知謝應津的事她也在靈虛宗地域上諸多打點,若是在靈虛宗境內看見謝應津的身影不必理會,也不許找他麻煩,放他離開。
如今見到沈映霽,只覺得一切往事都成雲煙。
宋蕭叛出人界後也有不少人暗中連帶著她一起奚落,起初她還會在乎,可是久而久之她便再不在意那些人的詆毀,索性日子是過給自己看的,她如今首要任務,應該是幫助父親匡扶靈虛宗,幫助人界度過這次危機。
雲凝朝沈映霽行了一禮道:「絳雪仙尊。」
沈映霽如今也終於騰出目光落在雲凝身上,他很滿意小姑娘身上的變化。
在宗門大比時的怯弱已然不見,取而代之的是大家之女的的坦然自若。
沈映霽想起如今還被關在戒律堂的宋蕭,一時間心中一輕。
所有的一切還是在按好的方向發展。
簡單敘舊後眾人前往大殿,上百個宗門匯集在此,各位宗主看著高台下一雙雙清亮果決的眼睛,一時間哽咽在喉。
絕殺陣需要萬個點位,若有人倒下就要有其他弟子補上,不然一切將功虧一簣。
能不能真的殺了孤止和謝臨永絕後患暫且不論。
此次大戰無論成敗定是損失慘重,都是他們一手培養起來的天之驕子,如今一個個送他們入鬼門關……
即使那些宗主們少說也活了幾百年已經看透世間浮華,可鮮活的生命在面前逝去還是不由得動容。
青華宗知道由於明青遲的緣故難辭其咎,全宗門上下凡是金丹境以上的弟子全部出動甘願以身祭陣。
陸拾安與雲厲相視一笑,並未同意,還是按照原本說好的,用要給每個宗門留著苗子,才有繼承。
站在歸元宗弟子群里的江慎眼看著周圍的師兄們一個個被點名,卻遲遲沒有念到他的名字滿頭問號。
名單念完,江慎不可置信的從宋知雲手中搶過名單,自上從下掃了好幾遍才睜大眼睛拽上宋知雲的袖口:「師兄,這怎麼回事?這上面沒有我啊?」
宋知雲掃了眼名單,這其中的名字有他聽過的,有他陌生的。
他甚至不能把這一個個名字與下面那一張張臉對應。
宋知雲眸中閃過一絲沉痛,無可奈何又珍重的把名單收好,拍了拍江慎的頭,「今晚你就乖乖的回歸元宗,照顧好宗門裡的小師弟小師妹們。」
江慎一把甩開宋知雲摸他頭的手,嚷嚷道:「師兄,我千里迢迢來這裡,不是要灰溜溜的離開!那絕殺陣有近萬個點位……」
宋知雲打斷:「回去。」
江慎好久沒有被宋知雲這麼凶過了,小孩子脾氣上來眼睛唰的紅了,就差眼淚吧唧吧唧的掉。
「可是我害怕,我想跟著你們。」
江慎知道師尊師叔們給自己指的是一條相對安全的路。
可是他一想到,這世間與他最為親近的幾人都有可能死在這場大戰里。
可能最後只剩他孤零零一個人還在歸元宗中他就怕的要命。
就算危險,他也要和師尊師兄們在一起。
宋知雲知道現在自家師弟的心裡脆弱的很,不忍心責問,只能儘量放柔語氣:「回去,我和師尊師叔他們待誅殺魔尊妖皇之後自會回去和你團聚,回到宗門乖乖的等我們。」
江慎看著一臉決絕的宋知雲,知道這件事已經沒有回還的餘地,他非常不開心。
他真的恨自己的父親母親為什麼沒有早點把他生出來。
這樣的話自己就是大師兄了,不僅重明鳥的長羽化為的玉牌是自己的,如今能到不庭山設下絕殺陣的也有他一個。
這樣被丟在宗門裡的就變成宋知雲了。
時間緊急,宋知雲沒有功夫與江慎再次閒聊下去,他一把扯起江慎的後領將他拽起來。
一把丟給了高台下的一位體修,抬了抬下巴吩咐道:「將他帶回歸元宗看管好,不得有誤。」
「類似狗洞老鼠洞什麼的全部堵住,身體不適也不要信,憑空喊餓不要理睬。」
體修:「……」
捂住眼睛的江慎:大可不必如此詳細。
【慎慎寶寶,你師兄好了解你啊!狗頭jpg】
【他們兩個這是什麼情況呢?我怎麼看不懂了?】
【還能是什麼情況呢?基情唄?】
【日後慎慎也會是歸元宗的峰主之一吧?若是這樣發展下去……慎慎豈不是能拿兩份靈石?一個是峰主的份例,一個是宗主夫人的份例?】
【住口住口!慎慎還是寶寶啊,你們在說什麼虎狼之詞!】
【若是慎慎真的和宋師兄有了什麼,豈不是夫管嚴?被體統裹挾的一生……】
沈映霽看著彈幕目光自然而然落在遠處的兩個師侄身上。
沈映霽:這對麼?這難不成真有什麼?
隨後沈映霽決絕的望向陸拾安,看的陸拾安汗毛直立。
陸拾安擦擦汗:「絳雪,你在看什麼?」
沈映霽看了無極宗宗主一眼,那個老不死的佝僂著背,其他人身邊弟子成群,而他顯得無盡滄桑。
沈映霽喃喃:「師兄,你看著他可生出什麼感悟?」
陸拾安:?好生奇怪。
【哈哈哈哈感覺絳雪寶寶看透了什么正在提醒哈哈哈!】
【可惜陸宗主呆頭呆腦的帶不動哈哈哈!】
【我舉報(舉手)歸元宗不僅亂搞師徒關係,還亂搞師兄弟的關係!】
【絳雪仙尊跟個木頭似的,小謝都快把他吃了他也看不出來,結果現在竟然能反過來提醒陸宗主?】
【怎麼辦呢?這個場面我真的很害怕!哭哭jpg,原本這個時候宋知雲宋師兄應該死在秘境中的,可是如今他還好好活著,他會不會死在這次大戰里啊!】
【把樓上叉出去!】
宋知雲安頓好江慎便來到陸拾安身邊端茶倒水。
沈映霽看著其他人都有弟子承歡膝下,只有他孤零零一個……
沈映霽想要鬧脾氣。
他領了絕殺陣中最重要的幾個點位之一,若是陣法失敗,首當其衝受到反噬的就是他。
他抱著孤注一擲的決心,勢必要拯救人界於水火。
可他又時常在想,若是他真的死了,是不是就再也見不到自家小反派了。
謝應津會不會像之前那樣繼續在萬千世界中尋找自己,他們會有千千萬萬個重逢麼……
*
相安無事的度過兩日,大家似乎將這三日當做最後的時光來過,昔日裡積壓的不滿再也不願憋在心裡,終於將這些年的委屈訴說出口。
首當其衝被罵的狗血噴頭的就是無極宗宗主。
貪生怕死,吝嗇就算了。
那個無極宗的食堂更是罪上加罪。
他們無極宗的弟子離開無極宗的庇護後,發現外邊根本沒下雨。
那食堂的爛菜葉子吃的,他們都要營養不良了。
可是無極宗宗主那個老不死的卻有自己開的小灶!
是可忍孰不可忍!
無極宗宗主身居高位這麼多年,頭一次被宗門弟子指著鼻子唾沫橫飛罵個不停。
臉色青一陣白一陣,最後還是雲厲幸災樂禍的安慰他,讓他不要跟那幫孩子計較。
那幫孩子如今嬌嫩,而他幾歲了?
無極宗宗主咬牙切齒:你可少說兩句吧,罵我沒罵你似的。
此刻就能看出四大宗門宗主誰的人人緣最好了,陸拾安的風評簡直好到沒話說,全是誇誇。
為此陸拾安腳步虛浮得意了好幾天。
當然喊話沈映霽也有的。
無非就是想要做他徒弟,弟子成片哭的鼻涕一把淚一把詢問絳雪仙尊,如果這次能活著回去,能不能收他們為徒。
沈映霽想起自家小反派臨走前的話。
不允許雲折峰正殿中出現任何一個兩隻手兩條腿的東西。
否則他就要鬧了。
那幫弟子見沈映霽沒有任何回復更是抱頭哭做一團。
【哈哈哈小謝你師尊好香!】
【小謝你憑什麼!】
【小謝你放馬過來吧!絳雪仙尊是我的!】
【瞧瞧樓上,這年頭真有不怕死的!狗頭jpg】
【區區謝應津而已!我不怕他!瑟瑟發抖jpg】
【樓上你真的……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風流。】
沈映霽看不得彈幕的鬼言鬼語,可面前還有諸多弟子在哭嚎,尷尬的他社恐症都要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