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護法他實在受不住了,面前是四大魔御的領主,他本來就寡不敵眾,可是為了給謝應津爭取時間只能打碎牙往肚子裡咽。
他看著對面士氣正盛的四大領主,真的很想搞一出打不過就加入。
若是現在的妖皇還是謝臨的話,南護法覺得自己包能做出叛變的事,可面前的妖皇偏偏不是謝臨。
南護法抹了抹唇角的血自嘲的笑笑,他沒想到自己只是跟著謝應津幾天,竟然能生出幾絲人情味。
另一頭的謝應津只覺骨頭都要被烤化了。
他之前從未聽過什麼明離聖火,之前他成為妖魔兩界最大的阻礙是謝臨,殺孤止似乎只是順手的事。
因此謝應津從未將他放在眼裡。
沒想到現如今給他這麼大的驚喜。
之前從別人的嘴裡聽說明離聖火壓制上古妖族,如今親身感受,這全身經脈被烈焰灼燒,妖丹被壓制無法釋放妖力的感覺。
讓謝應津煩躁非常。
孤止甚至沒有使出全力,手心中閃耀的藍色幽光已經足夠他對付眼前的這位年輕的妖皇。
他看著眼前被灼燒的謝應津面露嘲諷,本以為殺了謝臨的謝應津能是什麼難搞的狠角色。
如今看來,也不算什麼。
「如今看來是他們把你吹噓的太過,你也不過如此。」
聽著嘲諷,謝應津罕見的沒有說話,只是垂下眸子,催動全身的靈力護體,像一座雕像一般一動不動。
南護法有些撐不住了,面對魔界四大領主的合力攻擊,他已經無法維繫人形,身上的道道鱗片與蛇尾顯露無遺,一雙金色的豎眸滲得人脊背發寒。
謝應津聽到了南護法那邊的動靜,他攥緊拳頭,他需要忍耐。
忍耐到有機會接觸明離聖火本體的時候。
「看來這妖界的新主註定要亡在我的手上。」若是換作旁時,孤止定是要好好欣賞謝應津的落敗之姿。可如今時機特殊,他已經沒耐心看著面前人的掙扎之態了。
他這邊已經得到消息,他派去進犯人界的魔物已經在人界和妖界的合力圍剿下損失大半,他承受著這麼大的損失,就是為了引殺謝應津,讓妖界潰敗再將人界收入囊中。
「是時候送你下去見你父親了!」
孤止臉上勾起一絲邪異的笑,手持明離聖火讓他有恃無恐。
謝應津就算再有本事也不可能突破明離聖火的壓制!
讓他平白損失了這麼多手下,光是想想孤止都氣的牙根痒痒。
他要謝應津被明離聖火活活焚燒之死才能解他心頭之恨!
驟然間,謝應津四周火焰四起將他團團圍在中心,陣法結界已合,妖皇已到,滅焚陣起——
明離聖火本體落於謝應津上空,陣法連上了天如同煉爐一般將謝應津罩在其中。
一直往這邊觀望的南護法驚吼一聲:「殿下!」
謝應津還是按兵不動,直到陣合——
明離聖火自覺好像睡了很久,做了一場很浩大的夢,夢到他神魂被封,落得魔尊之手做盡壞事,屠戮天下之人擾亂三界和平。
他幾次掙扎著要醒過來,可似乎無形之中有一雙手狠狠扼住他的喉嚨,強按著要他沉睡,要他臣服。
如今……
聖火神魂匯聚成形,如同一個56歲的小娃娃,他不敢置信的動了動自己的手,才相信自己終於恢復了自由。
只是他卻不知自己現在到底身處何處。
一片冰藍之中他看清了前方之人。
那人的眸子如同一雙經過沉澱的黑曜石,冷峻又犀利,周身凌冽的氣息與四周的環境如出一轍。
聖火神魂透過面前之人想到了一個老朋友。
與其說是老朋友,不如說是糾纏千年的宿敵。
「你是……」
明離聖火神魂嗅出了謝應津身上上古妖皇血脈的味道。
「你是如今妖界的妖皇?這是哪?」
明離聖火神魂又嗅了嗅,眼前這位妖皇身上的血脈似乎極其複雜,他聞到了魔族的味道。
他的母親是魔族,而他是妖魔混血。
妖魔兩界不合多年,妖魔混血是兩界最低下最惹人欺的族類。
而如今的妖界妖皇,竟然是個低賤的妖魔混血?
謝應津朝著聖火神魂一步步走近,整個空間似乎跟著他的腳步緩緩流動。
聖火神魂發現他身上的火已經被凍結,腳下更是生出了堅冰,層層疊疊的冰藍看著他眼暈。
他不敢相信。
就千百年來只有他明離聖火壓制妖族的份,哪有被妖族反壓制的份?
化為一縷人形的神魂壯著膽子,「這裡到底是哪?」
謝應津停住腳步,相比於明離聖火神魂的防備謝應津可謂是平和到了頂點。
「把你拉進幻虛境中是能喚醒你唯一的辦法。」
幻虛境可以將千年迷幻花隔絕在外,只抽取自己被封印的明離聖火的神魂。
此話一出聖火神魂什麼都懂了。
他與妖皇玄參針鋒相對千百年之久,自然聽說過這妖皇才能凌駕的禁術,能讓人死於無形之中且無任何破解之法。
他瞬間跌坐在地,慢慢接受著一切的事實。
接受著他被人利用屠戮三界的事實。
他突然不知道該怎麼辦才好了。
他本是天火中的一顆晶石,被火焰日夜灼燒淬鍊終於生出神智,而那天火正是可以煉化妖獸之火,因此他天生壓制妖物。
將它淬鍊而出的人修尊者只教會了他一件事,那便是蒼生為重,他承了這上古神火的命,有了這妖族邪祟忌憚的神威,受了蒼生的供奉便要為他們尋得一份安寧。
所以他賭上千年的自由,將老朋友玄參封印在秘境中不落怨言。
他曾斥責玄參草菅人命,往後生生世世要入畜牲道不得為人。
可他如今手上卻也沾上了洗不掉的血。
謝應津看著聖火神魂漸漸崩潰,眼底的光逐漸灰敗只得嘆口氣。
他別無他法。
「既然你醒了現在便破了這陣——」
「等等!」
聖火神魂打斷了謝應津的話,他空洞的眼睛直直的望著四周的冰藍,一滴淚順著他的眼角滑落。
神魂不可置信的觸碰自己臉上的淚痕,他是聖火神魂,周深烈火縈繞根本不可能落下淚來,而他在這幻虛境中,嗅到了一絲無比熟悉的氣息。
聖火神魂苦笑一聲:「玄參他也是死在你的幻虛境中吧。」
謝應津歪頭,他對這個似乎沒有印象,可又聽底下的小妖們說了那麼一嘴,說是他與沈映霽在伏山秘境中殺了千年前的妖皇玄參,為整個三界立了一大功。
聖火神魂喃喃:「他死了就好,死了便不能為禍四方了,他向來是狗改不了吃屎的,就算我規訓再多遍也沒用……」
他在秘境中被宋蕭與姜仁二人竊走的時刻還在擔心解除封印的玄參會做出什麼出格的事,大概整個三界都會有難。
沒想到後來就聽到了玄參身死的消息,他說不上高興,也說不上不高興。
他似乎沒有自己的情感。
有的只是對蒼生那份慶幸。
慶幸那個魔頭沒有活著走出秘境。
而如今他與玄參無異了。
他也是屠戮蒼生的魔頭了,來世要跟他一起入畜牲道了。
「我留在這裡吧。」
聖火神魂沖謝應津招手示意他蹲下。
謝應津俯下身體任由聖火神魂點了點他的額頭。
「你雖也是妖,卻有心阻止這場浩劫,希望我沒有看錯人,這明離聖火從此對你認主了。」
話音剛落謝應津體內經脈被煅燒的痛慢慢癒合,相反一股強大的力量仿佛要衝破他的識海,勢不可擋的火焰燒上它的靈竅,燒上它的神魂,燒上他的元嬰。
壓制上古妖族的火終為他鍛造盔甲。
瞬息之間冰藍色的幻虛鏡變為一片火海——
明離聖火的神魂做完了他想做的最後一件事,跌坐在地上靜靜的望著謝應津。
「用幻虛境撕爛我的神魂吧,就像當初你對付玄參一樣。」
謝應津眸色中划過一絲不忍:「你護佑蒼生多年,如今被蒙蔽並非你所願,這不是你的錯。」
「臨近人魔邊界的大小二百多個宗門皆是被我所滅,我已經無顏面出這幻虛境。」
「不如在這裡,陪陪老朋友。」
聖火神魂閉上眼睛全然沒有一絲生氣,他死氣沉沉的眸子裡帶著央求,央求謝應津就這麼殺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