畢竟是厚臉皮為自己謀利益的事,金枝不好意思道:
「你看,咱倆弄錯身份這事也算有緣,這事是我先發現的,也算有功,我以後你認你當哥,把你當親哥看待,什麼好的都先給你。」
「你把我當妹妹,怎麼使喚我都成,咱倆和好行不行?這樣爸爸媽媽也不會為難……」
葉煜腦瓜子嗡嗡的。
他現在是什麼感覺?
一顆心被滾燙的水燙出了密密麻麻的水泡,燙他的人還要用指甲一點點把水泡戳破。
金枝每多說一句,都往他的心上多扎一刀。
他沒立即回答,金枝不知道他怎麼想的,就是覺得他很兇。
看向他手裡的禮盒,試圖轉移話題。
「這是送我的生日禮物嗎?好漂亮的盒子。」
她伸手就要拿。
悲憤傷心到極致,葉煜一句話都說不出來,嗓子哽了哽,抬手將禮盒丟進一旁的垃圾桶。
唇角抿成冷硬的線條,壓沉的嗓音寒涼刺骨,「金枝,你他媽想都別想!」
轉身大步離開。
黑沉的天空飄起綿綿細雨,落在人溫涼的肌膚上。
金枝沒追上去,抱著胳膊站在原地,呆呆地注視他孤寂的背影消失在仿佛能吃人的雨幕里。
在原地站了會兒,她默默轉身,將垃圾桶里的粉色禮盒翻了出來。
打開盒子,瞪大眼睛。
裡面赫然是那天她看過的蝴蝶項鍊。
九萬九千九。
葉煜買來了。
哪兒來的錢呢?
心裡有了答案,金枝喉間發哽,心口像是被酸澀的潮水漫住,悶脹難受,眼眶濕熱,終於忍不住。
哇的一聲哭出來。
雨越下越大,又刮著濕冷的風,她就這麼緊緊抱著禮盒站在雨幕里。
今天是她的生日。
也可能是葉煜的生日。
金枝覺得不僅葉煜可憐,她也可憐。
他們都可憐。
哭的正傷心,一柄深色雨傘穩穩撐在她頭頂,肩膀被披上一件溫暖的外套。
「金小枝,沒什麼事比死更可怕,你又不會死,哭那麼傷心幹什麼?」
周引澈舒緩的聲音灌進耳朵。
食指擦掉她臉上的淚痕。
「你不是最愛漂亮,妝都快哭花了,今天是你生日,我好像還沒和你說生日快樂,放以前你早捶我了。」
他把她摟在懷裡。
「好了好了,肩膀借你靠,哭什麼,沒什麼大不了的。」
金枝把鼻涕眼淚全糊他襯衣上,嗚咽道:「……周引澈,你、你是不是全看到了,全知道了,好丟人啊。」
周引澈笑:「我小時候還看過你光著屁股抓蟲子,有什麼大不了的,還是那句話,又不是馬上要死了。」
「嗚嗚……葉煜和我為什麼都這麼慘啊……我們都好可憐……」
「他、他還罵我,罵我媽媽,那也是他媽……」
金枝哭累了才停下來,抽抽嗒嗒了一會兒,聲音悶在他懷裡。
「周引澈,我不是金家的親生女兒,我的親生家庭很普通……你會不會嫌棄我,看不起我?」
周引澈拍了拍她的腦袋。
「我如果真的嫌棄你就不會上前,現在應該在狐朋狗友群里大肆宣揚你是假千金,嘲笑你。」
「金枝,不管你的親生父母是誰,你永遠只是金枝,是從小和我鬼混長大的作精。」
金枝從他懷裡出來,捶了他一下,「你放屁,我才不是作精,我如果是作精就不會主動揭發這事,你如果敢嫌棄我你也死定了!」
周引澈摟著她往回走。
「行,永遠不嫌棄。」
「生日快樂,金枝。」
「別想不開心的事了,我覺得你挺勇敢的,如果是我,根本不會說出來,老子天生享福的命,是我的就是我的,什麼真的假的,享受到了才是真的。」
「真的?」
「嗯。」
「你就會安慰我。」
「那我不安慰你,做點實際行動,你不是想去海島度假,我正好有一周的假,捨命陪君子去散心怎麼樣?」
「什麼時候出發?」
周引澈瘋狂道:「現在怎麼樣?」
「好。」
兩人背影逐漸模糊,誰也沒發現不遠處不知道什麼時候折返的葉煜死死盯著他們。
——
金家客廳。
白玉桌子上放著溫滿春助理用一夜時間調查到的葉家全部資料,把人家底都翻了一遍。
夫妻倆剛看完。
兩個孩子是在醫院被抱錯的。
當時溫滿春急產,隨便找了家醫院生的,設施不健全,程序也不規範,不知道中間哪步出了差錯,就抱錯了。
如金枝所言,葉煜才是他們的親生兒子,金枝是葉家的親生女兒。
獨女變獨子,換做普通人家一定悲喜摻半。
於金家夫妻而言,只有無盡的悲傷。
溫滿春紅著眼睛坐在沙發上,旁邊是一言不發,破碎至極的金銘翰。
女兒為什麼忽然變兒子了?
想不通,真的想不通。
他就知道自家閨女不鳴則已一鳴驚人,一給禮物准沒好事。
這下好了,一下把他們炸死了。
同樣一夜沒睡的秋姨匆匆進門,「太太,先生,小姐留了消息,說跟朋友出去度假散心了,讓您不用擔心她,先照顧好少爺的情緒。」
「說葉煜少爺就是嘴硬心軟的刺蝟,吃過很多苦,希望你們對他好點。」
金銘翰坐直身體。
「哪個朋友?什麼時候走的?去的哪兒?什麼時候回來?」
「好像是周家孩子,至於去哪兒什麼時候回來,不清楚。」
他又問:「拿行李了嗎?特別是銀行卡……」
溫滿春拍了他一巴掌。
「能不能閉嘴?葉煜就不是你親兒子了?你怎麼不關心他?」
金銘翰捂著心口,「不行,又喘不上來氣了,葉煜是男孩子……突然蹦出來個那麼大的兒子,我還沒適應身份轉變,以後會好好彌補他。」
溫滿春忽然哭了,抄起枕頭砸他。
「彌補,你怎麼彌補?都怪你當初沒看好孩子!你知不知道葉煜從小到大怎麼過來的,前陣子他母親生病,他一天打三份工!都怪你!」
擦了擦眼淚,「走,跟我去找他,帶他回家。」
兩人快速抵達葉家。
矮小的房子,雜亂的環境,溫滿春邊哭邊上樓,身後跟著同樣紅著眼不好受的金銘翰。
敲門前,金銘翰幫溫滿春擦了擦眼淚,「別哭了,孩子看到心裡也不好受,我們以後好好對他。」
溫滿春整理了一番情緒,敲門。
房門打開,出來的是葉燃,提防的看著他們,「你們找誰?」
溫滿春:「你哥哥葉煜。」
葉燃擋住房門:「他不在。」
溫滿春眼光毒辣,推開葉燃就往房子裡闖。
「葉煜,我知道你在家,逃避不能解決問題,我們是你親生父母,這是無法改變的事實。」
「當年的事都是我們的錯,是我和你爸爸對不起你,沒看好你,跟我們回家,給我們個機會彌補你,好不好?」
金銘翰跟著進去,「葉煜,我是你爸爸,跟爸爸媽媽回家吧,你是不是生病了?我們帶你去看醫生。」
臥室門打開,臉色蒼白的葉煜拖著病體出來,問的非常直接。
「你們打算怎麼對待金枝?」
一下把溫滿春和金銘翰問住了。
金銘翰心大,沒細想,說出真實想法,「你們都是我和你媽媽的孩子,咱們是一家人,以後金枝就是你妹妹,我們也會照顧葉燃。」
葉煜嘴角漫出冷笑。
果然是一家人。
他冷著臉撂下句:「那個家有金枝沒我。」
「咚」的一聲甩上房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