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枝有點傷心,抵擋不住的困意讓她趴在桌子上,用只能自己聽到的聲音小聲咕噥。
如果真相大白。
葉煜不能替她分擔懷孕的辛苦。
她一遍都不會抄,全給他抄。
但是不可能的。
早點睡吧,夢裡什麼都有。
掛了電話,栽倒在床上合上眼。
電話那邊的葉煜保持著接電話的姿勢沒動。
金枝……剛才最後一句說了什麼?
什麼是他的?
根據前後語境。
難道……是孩子?
金枝什麼意思?
前面說孩子是周引澈的,現在為了不想抄家規就謊稱是他的?
過於荒謬。
不知道是不是熬夜的緣故,他頭皮有點緊,工作不下去,更睡不著。
葉煜一夜沒睡,等到醫院上班,打探給金枝做孕檢的醫生。
可惜的是,不管他怎麼查都沒用。
金枝發給他的B超報告沒有可疑之處。
周引澈進不了公司,醫院就相當於他的地盤,他打了招呼,就算是他爸也查不出點什麼。
臨近中午金枝的簡訊發過來。
【抱歉,昨晚抄東西抄的有點神志不清,如果胡說了什麼你別在意,孕婦很容易情緒不穩定,希望你能體諒。】
葉煜深吸一口氣。
【能理解。】
沖了澡,換上正裝,又變得神清氣爽,帶著公文包去上班。
情緒穩定的不行。
另一邊,金家。
經過幾天的考慮,周家再次提著禮品上門。
一番客套寒暄後。
「金老弟,弟妹,這兩天我緊趕慢趕,天天熬夜,終於調整了公司股權,就是為了讓小澈早點娶到枝枝,不讓她受委屈。」
溫滿春:「明人不說暗話,周總,您就直接說您的決定吧。」
周宜昌笑道:「我答應你們的條件,給枝枝百分之三的周氏製藥股份。」
「事態從急,大家也都是老朋友,沒必要玩爾虞我詐那一套,我提前說明,不過還算是給枝枝百分之一,另外百分之二給兩個孩子。」
「孩子未成年前代由枝枝持有,但說來說去,歸根到底都是給枝枝和孩子的。」
溫滿春喝了兩口水,沒立即應答,和金銘翰交換了個眼神。
周宜昌是出了名的老狐狸和守財奴,從他手裡撬股份跟要他命一樣。
這次真是下血本了。
周姑姑繼續道:「市中心的商鋪照舊,聘禮我們會按照最高規格給枝枝。」
她從做工精良的包包里拿出一個絲絨盒子,打開。
「這是我們周家的傳家寶,有市無價的玻璃種帝王綠項鍊,添作枝枝的嫁妝。」
溫滿春聽過這項鍊的來頭,早些年周家大房和二房為了這傳家寶爭的頭破血流,最後也沒落到誰手裡。
原來是由親女兒保管著。
她滿意的點了點頭。
「大家確實都是老朋友,枝枝和小澈也是從小的交情,既然周總這麼真誠,我們也沒必要攔著。」
說到底他們要的只是一個態度。
態度到位,別的什麼都好說。
金銘翰也說:「我也沒別的意見,只要女兒過得好,我就開心,如果她過得不好,我們金家隨時把她接回家。」
周姑姑笑:「放心,我們不會讓枝枝有受委屈回娘家的機會,要回也是被我們周家舒舒服服的送回來。」
這話說的技術含量極高。
溫滿春再無挑剔,留周家人吃了飯,定下正式提親的日子——這個月六號,也就是後天,是個好日子。
而遠在省外的葉煜對此一無所知。
用最高的效率完成溫滿春交給他的任務,預定六號早上六點半的高鐵票返程雲城。
五號晚上給溫滿春打電話。
「您說的帳我已經帶著財務部的人查完了,沒有紕漏,還有什麼要做的嗎?沒有我就回去了。」
溫滿春忙了一整天,明天是周家上門提親的日子,他們也要提前準備。
不能讓外人看輕。
「沒有紕漏,那就好,跟財務部的人學會怎麼查帳了吧?」
「學會了。」
「行,那你趕緊買明天最早的票回來,能趕上周家來提親,明天家裡的人都要在場,你今晚不給我打電話我也要給你打。」
「提親?」
葉煜臉色陡然一變。
「周家答應給金枝股份了?你們同意這門婚事了?」
他語速很快,帶著質問。
「金枝才多大,這事才發生多久,你們就這麼草率的要把她嫁出去?你們這是對她不負責!她沒腦子犯蠢胡鬧你們也縱著她?」
他像連環炮拋出一個又一個問題。
溫滿春覺得他莫名其妙。
兒子從回來開始情緒一直很穩定。
今晚怎麼回事?
「你是不是又和枝枝鬧矛盾了?還是真的為她著想?」
「小煜,你怎麼回事,一說到枝枝的事上你就急,說話也難聽。」
「她懷孕了,周家孩子是我們看著長大的,品行、外貌和家世都是上乘,枝枝又喜歡他,周家也同意給股份,這門婚事怎麼草率了?」
「或者你說說,這事我們怎麼處理才算完美,才算對她負責?」
她越說聲音越沉,心思又細,想到什麼,臉色一變,但沒問出來。
枝枝已經懷了小澈的孩子。
她放緩聲音。
「事情已經成定局,你有什麼不滿都得忍著,別一時頭腦發熱做出什麼不該做的事情,弄得場面難看。」
「明早儘早回來,別錯過周家來提親,早點睡吧。」
葉煜怎麼可能睡得著?
丟了手機,一拳砸上牆壁,風景畫被震掉。
骨節破皮也沒知覺。
心裡憤懣難以發泄,去健身房打拳。
打了一個多小時拳,體力消耗了,心中怨恨卻越演越烈。
他擦了額頭的汗,終是忍不住,給金枝打電話。
電話打通卻不說話。
「誰啊,大半夜不睡覺,煩人。」
金枝剛睡著,被吵醒很是不滿,輕軟的聲音帶著抱怨,聲線卻婉轉動人。
沒人應答。
她咕噥:「幹什麼呀?」
葉煜忍不住想,以後金枝會不會天天在夜裡用這樣的語調和周引澈說話。
如果他們上床。
金枝的聲音會不會更細更軟。
她嬌氣,會不會哭出來?
周引澈會不會更不做人?
可現實是他們已經上過床了,孩子都有了,周引澈也深入得到她了。
光是想想,葉煜就嫉妒的不行,恨不得把周引澈撕了。
他發現自己難以忍受金枝和別的男人你儂我儂。
金枝只能對他好,只能對他用這樣的語調說話,只能對他笑,只能在他面前為所欲為,嬌蠻任性。
金枝是個漂亮自私又惡劣的人。
明明一開始是她招惹的他。
他可以享受她對他的好,也能忍受她對他所有的壞。
周引澈能嗎?
他不能。
男人是喜新厭舊的物種。
等金枝生完孩子,她那麼惡劣,周引澈一定會厭棄她。
到時候金枝又要哭哭啼啼回金家煩他們。
所以她為什麼要和周引澈結婚?
白做無用功。
金枝覺得給她打電話的人有病,通了電話又不說話。
「不說話就掛了,我要睡覺了。」
「金枝,你確定要和周引澈結婚?奉子成婚不會有好下場。」
低沉聽不出情緒的男聲灌進耳朵。
金枝醒了一半神,「葉煜?」
「怎麼是你,大半夜幹嘛不睡覺?你想猝死?」
「金枝,回答我的問題。」
金枝閉著眼翻了個身。
「結啊,為什麼不結,周引澈是好人,不會那樣做。」
「媽說訂完婚就可以領證。」
好的很。
葉煜嗯了聲。
「我明天早上回家。」
趕在周家提親前說服爸媽不同意這門婚事。
不等金枝回話,他掛了電話。
「莫名其妙。」
金枝嘟囔完重新進入夢鄉。
第二天早上,金枝在溫滿春的催促下早早起床化妝。
定製的櫻花粉流光錦旗袍精緻典雅,捲髮盤成髮髻,用金簪固定,頰邊留著些許自然捲髮。
腳上是雙兩厘米的裸色高跟鞋 。
金枝穿慣了高跟鞋,兩厘米的高跟鞋穿在她腳上沒什麼影響。
整個人明艷高貴又嬌俏。
安靜地坐在客廳等周家人到來。
不知道是昨晚夜裡那通電話還是沒睡好,她右眼皮突突跳,怎麼都停不下來。
八點五十三,周引澈的電話打來。
「起了吧,我們在路上,老頭子找人看了吉時,說九點有個劫,非要等到九點零六才能進你家門,是個好時間,這不,讓我們開慢點。」
「你們現在到哪兒了?」
周引澈戴著藍牙耳機,單手扶著方向盤,透過鏡子看自己酷帥的髮型。
「已經到雲萃山了,距離你家還有三公里,今天為了有面專門開的車庫裡的好車,性能這麼好的車開出龜速,真是委屈我的小黑了。」
他今天開的改裝過的庫里南,不僅是他,前面車隊裡每一輛都是百萬千萬的豪車,排場很大。
裡面裝著各式各樣的珍奇珠寶,是給金枝的聘禮。
「你先忍忍,改天咱倆去玩賽車。」
恰好被走過來的金銘翰聽到,板下臉。
「金枝,別以為嫁去周家就能為所欲為,不管你在哪兒,這輩子都不許飆車,不然有你好受的。」
金枝撒嬌,「我知道了,就是打打嘴炮,周引澈玩,我在旁邊看著。」
「你倆誰都不准飆車玩賽車,極限運動也少玩,聽到沒有,引澈?」
周引澈恭敬道:「爸,我知道,不會真的帶枝枝去玩,我們到時候去看別人賽車。」
金銘翰:「誒,別這麼喊,還沒到喊爸的時候。」
周引澈嬉皮笑臉,單手打著方向盤。
「早晚都要喊,以後我還得爭著給您和媽養老,感謝你們把養的那麼好的金枝嫁給我。」
讓我有資本爭老頭的財產。
把金銘翰哄得身心舒暢。
「油嘴滑舌,好了,專心開車,我們在家等你們。」
轉身找溫滿春問流程去了。
金枝揉著心口交代他:「葉煜還沒到家,不知道今天能不能回來,不管怎麼樣,你對他客氣點沒壞處。」
不知道為什麼,提到葉煜她就有點心慌。
周引澈冷哼:「老子免費給他養孩子,應該是他對我客氣點。」
「哎呀,等流程走完就好了,你先忍一忍。」
「知道了……」
他話沒說完,透過後視鏡看到一輛黑色賓利從後斜方的小路駛過來。
葉煜坐在駕駛座。
本想打個招呼,見到他俊美疲憊的面容一時有些晃神。
也就是這時,葉煜瞳孔猛縮。
突然剎車失靈的黑色賓利失控地撞上他的車身。
「砰——」
劇烈的碰撞聲讓金枝條件反射拿遠手機。
察覺到不對,拿近手機,「周引澈,你怎麼了?出什麼事了?」
「快說話啊!」
不管她怎麼喊,那邊都沒回應。
周引澈的藍牙耳機因為慣性被撞出車裡,安靜的躺在地面上。
金枝焦急出門,碰上剛接通電話的溫滿春。
葉煜虛弱的聲音傳出來:
「媽,我撞上了周家的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