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端肅的葉煜形成鮮明對比。
並不是她沒禮貌，沒規矩。
實在是她已經抄了四個小時。
累，手指又困又酸。
帶上之前抄的，才抄了六遍多。
葉煜那種忍耐度極高的鋼鐵俠還能板板正正跪著，不足為奇。
收尾第七遍，她把豎著小兔子耳朵的筆夾在耳朵上，趴在桌子上睡覺。
沒多久，「轟隆」一聲。
一道驚雷把金枝震醒。
夏天的天氣總是說變就變。
雨來得又急又凶。
天色猝然沉暗，穿堂風卷著潮氣撞進來，燭火猛地歪倒。
供案上的銅鈴被風掃得叮鈴一聲輕響，在空蕩的堂里格外突兀。
金枝不怕打雷，除非天氣特別糟糕，雷聲特別大，還有環境特別嚇人的時候。
尤其是現在。
肅穆沉重的祠堂四下無人，只有她和葉煜，周身冷嗖嗖的，面前的牌位好像長了雙眼睛，直勾勾盯著她。
她不是真的金家人，還做了那麼多缺德事，金家祖先會不會找她的麻煩？
金枝自己嚇自己，越想越害怕。
悄咪咪搬著自己的小木桌和小木椅靠近葉煜，坐在距離他一米的後面。
剛坐下，又是一道驚雷。
供桌上的燭火滅了一半。
金枝真有點害怕了。
從進來開始一直忍著不說話的她終於憋不住。
「葉煜，你怕不怕？」
帶著氣音的聲音像鬼一樣。
像是故意嚇他。
早就察覺她小動作的葉煜沒搭理她。
金枝發現說話能減少恐懼，「葉煜，你跪的累不累？我以前跪一個小時就累了，你不用跪這麼板正，跪坐在墊子上就好了，爸媽不會發現。」
葉煜還是不搭理她。
「你真的不累？我抄的手都酸了，我不信你不累，要不坐著也行，我不會告你的狀……」
「金枝。」葉煜喊她，頭也不回，「在你沒答應結婚前不要跟我說話。」
金枝：「？」
「為什麼？」
她不明白葉煜為什麼如此執著於結婚。
「結婚有什麼好的，相當於在你身上上了層枷鎖，我沒讓你負責你應該偷著樂，別的男的如果碰上我這樣的早就美翻天了。」
「還是說你真的喜歡我喜歡到無法自拔？雖然我確實漂亮又有趣，身材還好，但我不善良，貪圖富貴又愛享樂還膽小……」
她一點點數自己的優缺點。
葉煜略微無語，嗓音冷硬。
「金枝，不是所有的人都會因為喜歡和愛才結婚，我現在不喜歡你了，只是單純對孩子負責。」
「我不想他們像我一樣有一個不完整的家庭，更不想他們在不健康的畸形環境裡長大。」
「所以金枝。」
「這個婚我們一定會結。」
金枝沉默了。
這下好了，真跟劇情一樣了。
葉煜跟她結婚只為孩子。
孩子沒了。
所以她被悽慘的趕出家門了。
她之前的努力真的全白做了。
過了很久。
她輕聲問：「如果我非不願意呢？」
「你不願意我就把你做的事公之於眾……」
他截住話頭，還是那副面無表情的樣子。
「無所謂你願不願意，我是受害方，只要爸媽和我同意，結婚證明天就能送到家裡，我們一定會結婚。」
「當然，你能想通自願更好。」
「我沒在跟你開玩笑。」
金枝語塞。
但相信葉煜說的是真的。
只要他和爸媽同意。
結婚證明天就能送到家裡。
自己也扛不了多久壓力。
她看了眼外面的天氣。
陰沉沉的，雨嘩嘩下個沒完。
臉上的嬉笑消失的無影無蹤，垂下眼睫，無力地攥著裙擺。
好聽的嗓音帶著沉重。
「葉煜，如果我說和你結婚我會死，孩子也保不住，你還要堅持嗎？」
葉煜怔了片刻，克制住看她的衝動，目視前方。
喉頭溢出一聲譏諷輕笑。
「金枝，你以為自己會未卜先知？」
他低沉的嗓音發緊。
「為了不和我結婚，連自己和孩子都咒？你還真是不擇手段。」
金枝有些急切地跟他解釋。
「我說的是真的，我做了個夢，夢到自己會流產，流產後你們把我趕出了金家，還不給我錢，我在寒冬臘月死在了出租屋裡，連眼睛都沒合上。」
為了說明自己說的是真的，她又補充：「我去廟裡解過夢，大師說是真的，咱倆是孽緣，你的正緣在後面，不是我，我們在一起只會痛苦，我會死的……」
她說的起勁，沒注意到葉煜逐漸攥緊手指，手背連帶著手臂鼓起青筋。
「閉嘴！」他厲呵。
聲音伴著一聲驚雷。
金枝被嚇了一跳，被他黑沉的眼睛盯著，更是不敢出聲。
垂下腦袋，眼睛酸的厲害。
「金枝，我說了你沒必要因為不想結婚淨撒一些無厘頭的謊騙我，甚至騙爸媽，你說的話自己不覺得荒謬嗎？」
她說的每個字都是在扎他的心。
他每聽一個字心裡就難受一下。
金枝不敢看他，把自己縮成一團，紅著眼睛囁喏道：
「確實有點……但我真的沒有撒謊，那個大師很厲害，他說誰哪天死就是哪天死，我不想死，所以不想冒險……」
葉煜點了點頭，直直和她對視，放低音量。
「好，那我問你，夢裡你為什麼會流產？怎麼流的產？因為流產我們就趕你走，我和爸媽有那麼惡毒嗎？」
「還有，你身無分文，你前幾天出去都知道帶錢帶金子，夢裡就不知道帶？」
「那個狗屁大師說哪天死就哪天死？那不叫大師，那是謀殺。」
金枝被問住了，眼神亂閃。
她總不能說自己是趁他出差去會所玩流產的吧……
那樣葉煜會把她弄死的。
梗著脖子道：
「你別管怎麼流產的，反正就是流產了，我最後死的很慘，和你結婚我會死，我不想和你結婚怎麼了？」
葉煜又氣笑了。
金枝總有本事讓他冒火。
「你說的東西狗屁邏輯不通，全是漏洞，別因為懷孕隨便做個夢自己嚇自己。」
他認真道：「金枝我告訴你，我們結婚後你和孩子每一天都會平安健康。」
「如果你們出事，那也是我先出事，所以沒能力護好你們。」
「總之我們一定會結婚，你那些胡話說給爸媽他們也不會相信，別再耍一些自以為是的小花招，沒用。」
金枝吸了下鼻子，「噢。」
劇情里她流產說到底還是受了秦南佳的矇騙和引誘。
秦南佳有百分之七十的鍋，剩下百分之三十是她沒經住引誘犯蠢。
至於葉煜……從頭到尾好像都挺無辜的。
她的悲慘下場和跟不跟葉煜結婚這件事沒很大的關聯。
要說有關聯也是因為她和葉煜結婚了，能繼續留在金家享福，秦南佳因為嫉妒才故意害她，不想要她好過。
她已經和秦南佳絕交了。
能避開悲慘結局嗎？
她鬱悶地趴在桌子上抓耳撓腮了會兒，正襟危坐，慢慢出聲。
「葉煜，我如果答應和你結婚，你能答應我幾個小條件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