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執嶼看著手機里的信息, 感覺自己有些反胃,噁心的情緒噎住他的喉嚨,吐不出來也咽不下去。
他的腦海中不自覺浮現那些陰冷的面孔和那個陰森的房間,太陽穴里隱隱作痛,直到變成一陣無法忽視的劇痛。
江執嶼閉上眼,靠在椅背上控制自己的呼吸,冷汗不自覺滑落,逐漸浸濕後背。
威脅咒罵聲、剎車聲、棍棒擊打在肉體上的沉悶響聲、忍痛的嗚咽聲在他的腦中交織,慢慢只剩下一句近在咫尺的陰冷耳語:「我,不會放過你。」
這句話在他耳邊迴蕩,無數次重複,無數次加重,像雷聲一樣轟鳴。
突然,一個熟悉的聲音從角落微弱地響起,明明很小聲,卻瞬間打碎了這一切如夢魘般糾纏不放的回憶。
「替我活著。」
這是景池給他留下的最後一句話,成為了他後來無數次掙扎時的救命稻草。
也正是收到高舜的信息後,江執嶼發現自己又進入了食慾全無的階段。
於是,又是一天晚餐時間,主題曲團舞練習剛結束,直播鏡頭已經關閉,眾人都三三兩兩往食堂走,只有江執嶼獨自留在練習室,關掉音樂獨自順solo舞台的獨舞動作。
米藍和林森本來跟著大部隊往前走,見江執嶼又沒跟上,越想越不放心,倆人索性折返回來,推門走進練習室。
空曠的練習室里,江執嶼正對著鏡子做連續的快速轉身落地動作。
連續高強度的重複動作,讓他落地時腰腹微微一晃,幅度很輕,但正好精準落入折返回來的兩人眼中。
「我說你真的歇歇吧。」米藍走上前扶住他的肩,聲音低沉,「你自己算算你這幾天睡了幾個小時?三餐好好吃過一頓嗎?」
林森也皺著眉開口:「你這樣身體撐不住的,真當自己是鐵做的啊?」
江執嶼停下動作,氣息微喘但語氣平靜:「我不餓,沒事的,我心裡有數。」
「你沒數。」米藍直接戳破他,「你但凡有數,就不會這麼不把身體當回事。」
米藍的語氣毫不客氣,沒有等江執嶼狡辯,又壓低了聲音問:「你的腰是不是不舒服?」
話音落下,江執嶼肉眼可見頓了頓,微微有些錯愕。
還未等他說話,林森便接過話頭:「對啊,你腰扭了嗎?今天看你腰部發力點很奇怪。」
他的舊腰傷確實在不久前的獨自練習時隱隱復發。
這幾天的高強度練習,讓他的舊傷從最開始的輕微酸脹,慢慢變成持續性的隱痛,發力時刺痛會順著脊椎蔓延開來,讓他下意識緊繃身體。
江執嶼始終沒有和任何人說過這件事,只是自己悄悄調整發力方式,儘量掩飾身體上的不適,不影響訓練進度。
但他沒想到,米藍和林森會這麼敏銳地察覺。
江執嶼不知道怎麼解釋,於是沉默著低下頭,只留給兩人一個略微耷拉的發旋。
米藍盯著他看了兩秒,沒再追問,但眼底的擔憂絲毫未減。
「先停。」米藍語氣堅決,「今天到此為止,不練了。」
林森直接上手,伸手拽住他的胳膊,半拉半勸,「走,現在立刻去食堂!今天必須好好吃一頓,不許再敷衍!」
米藍也順勢站在另一側,堵住他的退路,態度明確:「去吃飯。」
江執嶼拗不過兩人,只能輕輕點頭,跟著兩人往食堂走。
此刻食堂已經過了用餐高峰期,人流量稀少。
林森親自給他挑了溫熱的飯菜和清淡的湯,滿滿打了一盤,擺在他面前。
「多吃點,別挑食。」
江執嶼看著眼前熱氣尚存的飯菜,乖乖拿起筷子,慢慢低頭進食。
可他真的沒有半點食慾,飯菜入口乾澀發膩,哪怕是他以前最愛吃的土豆燉牛肉,也每咽一口都帶著輕微的反胃感。
一旁綠油油的蔬菜他更是碰都沒碰,本就不愛吃的食物在此刻被他毫不猶豫的徹底拋棄。
他強撐著,逼著自己小口吞咽,努力吃了小半盤飯菜。
林森和米藍坐在對面,一直盯著他吃完,看到他終於進食,緊繃擔憂的心才稍稍放鬆。
「這才對嘛,好好吃飯才能扛得住訓練。」林森鬆了口氣,笑著說道。
米藍也微微頷首,眼底濃濃的擔憂散去些許:「慢點吃,別著急,還有很多時間。」
江執嶼勉強吃完小半份飯,配合著喝了兩口湯,對著兩人輕輕點頭:「我吃好了。」
三人收拾好餐盤,一同走出食堂。
可剛走出食堂門口,江執嶼就感覺自己的胃部驟然翻湧上來一陣強烈的噁心感,反酸灼燒著食道,一陣眩暈瞬間席捲全身。
他臉色瞬間發白,嘴唇褪去血色,身體微微發僵。
「怎麼了?」米藍第一時間察覺到他的不對勁,立馬開口詢問。
江執嶼抬手按住胃部,強壓下那陣洶湧的反胃,聲音很輕:「沒事,我去趟洗手間。」
不等兩人回應,他快步轉身,徑直衝進就近的洗手間。
剛關上門,強忍的克制徹底崩碎。
剛才強行吃下去的飯菜,盡數湧上喉嚨,他彎腰撐著洗手台邊緣,劇烈乾嘔,把剛吃進去的東西全部吐得乾乾淨淨。
胃酸灼燒著喉嚨,他渾身發軟,拼盡全力支撐住自己的身體,腰腹的舊傷也跟著牽扯著陣陣發疼。
江執嶼微微垂下眼,打開水龍頭,任由冷水沖刷手心,看著鏡面里臉色蒼白、眼底疲憊的自己,安靜平復著呼吸。
門外,林森和米藍站在走廊里,聽著洗手間裡傳來的動靜,徹底沉默下來。
滿心的無奈和心疼堵在胸口,他們卻說不出一句重話。
片刻後,洗手間的門被推開。
江執嶼神色如常,只有微微泛白的唇色暴露了他不太舒適的身體狀態。
他淡淡看著眼前的兩人,語氣平靜:「沒事了,我們走吧。」
林森喉嚨發緊,半天說不出一句話。
米藍眼底的擔憂濃得化不開,沉沉看著他,語氣帶著一絲無力:「今天,不准再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