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執嶼卸完妝忘記遮眼下痣這件事,還是米藍發現的。
這幾日的高強度練習和不久前巨大的信息量輸入讓他整個人都透著一股倦意,根本想不起自己剛收拾洗漱完,臉上乾淨清爽沒有任何遮瑕,眼下痣就這樣大咧咧敞在空氣里。
這會,他剛發完見面會宣傳博,不過幾秒鐘的時間,便被卡到直接退出了社交軟體。
江執嶼沉默看著手機桌面,來回滑動幾下,又抬頭看了兩眼還在埋頭看手機的米藍和林森,然後重新低下頭。
隨即,他目光堅毅地打開了貪吃蛇。
和節目組手機中自帶的單機版貪吃蛇不同,他自己手機里的貪吃蛇,是豪華PLUS版,有多種遊戲模式,還支持聯網排行榜,能和各地玩家比拼分數。
於是,在網際網路紛紛擾擾炸開鍋的時候,江執嶼正專注控制手機里的長蛇吃豆,他橫握手機,拇指靈活地左右滑動,操控著屏幕里細長的小蛇不斷遊走。
他抿著嘴唇,神情嚴肅專注,像在打一場並不輕鬆的競技比賽。
米藍編輯好見面會宣傳內容,發布完個人博文,又切進聊天軟體,逐條回復親友發來的問候與閒聊消息。
等處理完所有瑣事,重新點開自己的博文評論區時,原本放鬆的神情慢慢變得茫然。
這條宣傳博剛發出來時,評論區畫風還十分正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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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排!!!】
【明天見~期待見面!】
【哥哥好帥,怎麼才一張自拍,發個九宮格看看實力。】
【好會自拍,天選自拍聖體!】
慢慢的,一條條莫名其妙的評論穿插進正常留言裡,看得米藍一頭霧水。
【飛速考古了一下310,米藍哥真是好人啊,我支持你們。】
【謝謝照顧我爹嗷,以後吃香的喝辣的都不會忘了請你喝瓶可樂!】
【米藍哥也挺帥,我現在就像劉姥姥進大觀園一樣這裡看看那裡看看,你們圈吃怎麼好呢。】
【有一堆問題想問你,但我忍住了,我比晏左能忍,所以我贏了!】
米藍看得滿臉問號,不知道他們在說什麼,只能疑惑地小聲嘟囔一句:「在說啥啊?奇奇怪怪的。」
他抬起頭,視線掃過宿舍另外兩人。
林森依舊埋著頭,手指在屏幕上敲個不停,看樣子聊得熱火朝天。
而江執嶼橫舉著手機,整個人坐得筆直,神情緊繃,一看就是在專心打遊戲。
米藍頓時來了幾分興致,他一邊湊近江執嶼,一邊在心裡想:江執嶼在打什麼遊戲啊?moba還是fps?
然後下一秒,一條在屏幕里扭曲吃豆的長蟲就映入眼帘。
他一眼就認出,這和節目組手機自帶的單機版貪吃蛇是同一款遊戲,只是江執嶼手機里這款界面更花哨,功能也更多。
米藍愣了好半天,看著身旁抿嘴凝神、認認真真玩遊戲的江執嶼,過了好一會才忍不住笑著開口感慨:「你好愛貪吃蛇啊!」
江執嶼視線始終沒有離開屏幕,手上的動作依舊流暢,隨口應聲:「嗯。」
「每次見你玩遊戲,都是在破貪吃蛇記錄。」 米藍笑著回憶。
「對,」 江執嶼終於抬了下眼皮,語氣沒什麼起伏,「以前有個朋友很喜歡這個,我們約定好了,要互相超越對方的排行榜記錄。」
米藍順著他的目光看向屏幕右側的聯網榜單,最頂端的第一名赫然是一串極高的分數,數字長得讓人咋舌,後面寫著:(我)。
他忍不住瞪大了眼睛:「分數這麼高?也太厲害了吧!那第二名就是你那位朋友嗎?」
「不是,」江執嶼的表情沒有什麼變化,只是垂下眼,掩住了眼底一閃而過的晦暗,「他很久不玩了。」
310宿舍里重歸安靜,只有噠噠噠的模擬吃豆聲。
米藍閒著沒事,擠著江執嶼看他玩貪吃蛇,視線一飄,突然皺了皺眉。
燈光柔和地落在對方臉上,素顏狀態下皮膚清透乾淨,五官輪廓利落舒展。
他盯著江執嶼眼下的位置看了許久,心裡的疑惑慢慢冒了出來,遲疑著開口問道:「江江,你眼下這顆小痣,是一直都有的嗎?我印象里之前好像從來沒見過。」
話音剛落,身邊人的身體猛地一僵,手上動作跟著滯住,屏幕中原本靈活遊走的長蛇直愣愣撞牆,彈出一個大大的「Game Over」。
「哎!」米藍驚呼一聲,滿臉可惜,「好可惜,差點又要破新記錄了!」
江執嶼回過神,默默點擊重新開始,臉上看不出明顯的情緒變化,只是耳尖悄悄泛起一點淺淡的紅。
這邊的動靜沒有傳進林森的耳朵里,他此刻正在專心致志和朋友聊著天。
【朋友:可以啊大明星,現在越來越火了,啥時候有空請我吃頓好的?】
【森:等著吧,等哥真出道了再說。】
【朋友:你出道以後肯定又忙死,我們什麼時候才能把缺的雙排這塊補上?】
【森:雙排?這個也等著吧,哥已經找到了更心儀的雙排搭子,都約好了,就等著出去和他排了。】
【朋友:靠?你是人啊?是誰?江執嶼?】
【森:對啊,你怎麼知道?】
【朋友:呵,我就知道!可是讓你抱上大腿了!近距離接觸可爽死你了吧!】
看到這裡,林森撓了撓後腦勺,臉上寫滿茫然,完全沒讀懂對方話里的深意,疑惑地回覆:【啥意思?我怎麼有點沒看懂?】
【朋友:?】
【森:?】
【朋友:你真不知道假不知道?】
【森:啥啊?你在說啥?】
林森越看越納悶,心裡犯起嘀咕,來回翻看前面的聊天記錄,依舊摸不著頭腦。
他耐著性子等了半天,見對方遲遲不回復,心裡的耐心快要耗盡,正準備發消息催促追問,卻見屏幕上突然接連彈出好幾條分享連結,一條接著一條,密密麻麻鋪滿了對話框。
【朋友:(連結)(連結)(連結)xN……】
【朋友:你自己點開慢慢看吧,哥只能幫你到這了。】
林森皺著眉,帶著一肚子疑惑,隨手點開了第一條連結。
這條帖子此時已經有了10w+的回覆,熱度非常高。
「不愧是River這個名字的含金量。」他在心裡想。
帖子的主圖是一張背影照,畫面中心的人穿著一件很眼熟的衛衣。
林森之所以對這件衣服也有挺深的印象,是因為早前這件定製款衛衣的品牌對外宣傳聲勢極大,在國內外各大平台連發數條動態造勢,同時還把「唯一性」和「「禁止仿版」兩個名頭鋪天蓋地散播開來,把排場拉到了最大。
也正因如此,林森此時的想法和這條帖子前幾層樓是一樣的,都覺得是River本人被偶遇。
「娛樂產業園……」林森摸了摸下巴,感覺事情不太簡單。
直到——
他看見樓主的那句補充:【你們先停一下,這是江執嶼……】
林森:?
林森:??
林森:???
哈?
這還是中文嗎?
林森瞳孔驟縮,看著「江執嶼」三個字良久,忍不住伸出手狠狠掐了自己一把。
尖銳的痛感瞬間傳來,他倒吸一口涼氣:「嘶 ——」
我沒在做夢?
他茫然地抬頭看了一眼不遠處的江執嶼本江,對方此時正一臉嚴肅地和米藍湊在一起,兩人腦袋挨得很近,齊刷刷盯著手機屏幕,目不轉睛。
林森用力晃了晃腦袋,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繼續往下翻看帖子裡的內容。
看著看著,他逐漸僵在了原地。
他的手指仍然停在屏幕上,整個人像是被施了定身咒,雙眼圓睜,嘴巴微微張開,目瞪口呆。
大腦也逐漸宕機,他感覺有頭野牛一邊哞哞叫著,一邊在他的腦子裡橫衝直撞。
他又茫然地抬頭看了看江執嶼,此時對方正被米藍圍著嚷嚷:「你有那麼多鑽石!你用鑽石復活啊!你復活一下包破紀錄的!」
而江執嶼把手機舉向遠離米藍的方向,躲開他湊過來的腦袋,態度十分堅決地搖了搖頭:「不行,純粹的貪吃蛇不靠科技復活。」
所以……
他家R神,那個ZPL職業聯賽里最年輕的世界冠軍、出道即巔峰、包攬國內大小賽事和今年世界賽冠軍FMVP、身價幾億、不管熱度還是實力都是圈內斷層的神秘男人,是眼前這個和他朝夕相處、舞台之神、斷層C位的貪吃蛇之王江執嶼?
這個認知如同驚雷一般在腦海里炸開,震得他大腦一片空白。
他反覆刷新頁面,點開一條又一條連結,把所有證據和分析全部看完,每多看一條,心裡的震撼就多一分。
林森忍不住開始回憶認識江執嶼以後的林林總總。
他想起自己在宿舍直播時當著江執嶼的面大聲表白River,想起自己曾在江執嶼翻看《歸零者傻瓜教程》的時候信誓旦旦要罩著對方,想起自己在ZPL觀賽結束後回程的車上義憤填膺高談闊論。
樁樁件件都不受控制地在此刻回想起來,林森的臉頰慢慢漲得通紅,尷尬得手腳都不知道往哪放。
他嘴角抽了抽,下一秒直接雙手抱住腦袋,壓低聲音哀嚎起來:「我的記性怎麼就這麼好啊——」
那頭正在認真辯論「傳統派玩現代版貪吃蛇能不能用現代手段介入遊戲」的兩人紛紛停嘴,疑惑地望向自顧自抱著頭破防的林森。
「林森?」江執嶼問得小心翼翼,「你怎麼了?」
被問話的對象緩緩抬頭,滿臉恍惚,他聽見自己的聲音從嘴裡傳出來:「江江,你看到網上的那些帖子了嗎?」
話音落下,江執嶼表情沒有什麼變化,但耳根悄悄在發燙,他點了點頭,看似雲淡風輕:「嗯,我看見了。」
江執嶼坦然的態度,讓林森心裡最後一絲懷疑也徹底消散,直接確定了這件事的真實性。
310宿舍內,陷入了一陣短暫的沉默。
唯有不清楚發生什麼事的米藍左右望望,憋不住問道:「你們在說什麼帖子?」
林森此刻腦子依舊亂糟糟的,下意識看向江執嶼,用眼神徵詢對方的意見。
見江執嶼微微頷首表示默許,他才默默把手機遞過去,示意米藍自己翻看內容。
米藍以為是什麼瓜,樂呵呵接過手機看了起來。
剛上交手機的林森再也坐不住,開始在房間裡頻繁踱步,最初的震驚正在慢慢褪去,藏不住的激動開始外涌。
這份心潮澎湃無關任何,只是很單純的粉絲見到偶像的興奮和夢幻感。
他腳步放輕,慢吞吞湊近江執嶼,雙眼亮晶晶的,臉頰微微發燙,嘴角止不住上揚,但又極力下壓,試圖維持淡定的表情,顯得格外有趣。
「我差點以為我在做夢!」林森忍不住控訴這個對他來說驚喜到有些驚嚇的消息。
江執嶼揚起嘴角,看著林森一個跨步坐到自己面前,開始絮絮叨叨他跌宕起伏的心路歷程。
從最開始以為只是路人偶遇River,到看見名字時的懷疑人生,再到逐條看完證據後徹底被震撼,一樁樁細節說得格外細緻。
「我沒騙人,我真喜歡Riv……你很久了!從你剛踏入職業賽場開始,我就一直在關注,每場比賽直播我都沒落下!」
說得興起,林森漸漸手舞足蹈:「我還和別人打賭,我說你絕對能拿世界冠軍!最後我贏了!」
「你宣布要休息的時候我難過死了,沒想到兜兜轉轉,嘿!這裡撞見了!」
而這時,米藍也終於把大部分帖子瀏覽完畢。
他放下手機,長長地吸了一口氣,臉上寫滿了十足的震驚:「啥意思,我的舍友是世界冠軍?」
米藍雖然不怎麼接觸ZPL,但也對這個世界第一的電競項目很熟悉,同樣了解RXG戰隊今年這個世界冠軍的含金量。
他嘖嘖稱奇,再次湊近,三個人團團圍坐在一起。
林森晃著身體,偶然間瞥見江執嶼臉上流露出的幾絲倦意,整個人突然冷靜下來。
兩個本該沒有任何交集的形象在林森腦中逐漸重疊,最終卻只剩下了每個江執嶼流露出脆弱的時刻。
那些蒼白的唇色、強忍疼痛的神情和泛著紅血絲的雙眸在他腦中閃爍,久久不息。
「唉。」
林森無聲嘆了口氣。
算了,不管他是誰,他都是江執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