肯亞馬賽馬拉大草原,三月上旬,雨季前的草原燥熱難耐,樹木歪斜的站在焦黃的地上,吹來的風都是燙的。
風裡帶著血腥味,等動物保護組織開著吉普車趕到的時候,為時已晚。
血浸染了焦黃的草地,十幾頭大象倒在泥地里,熱浪中帶著血腥味,沒有生命的跡象。
動物保護組織的成員忍不住崩潰,有人直接哭出了聲,有人破口大罵。
這是有名的奧薩家族,因為前兩年動物世界的拍攝,全程記錄了這個家族,它們是非洲象明星家族。
可也正是因為這樣的曝光,吸引了一些極端組織。
「這些惡魔!為什麼啊。」動物保護組織成員哭了。
他們半個月前就得到了消息,有一些極端組織進入馬賽馬拉腹地,正在尋找奧薩家族,想傷害它們。
他們已經最快的速度趕來了,正值短旱季,奧薩一家離草原外圍較遠。
可他們還是來遲一步。
半年前,奧薩族長六十歲年齡懷孕,生下了一頭小公象,這頭小公象很有可能就是奧薩的最後一個孩子。
明明它們剛剛迎來新的生命,整個族群半年中都浸在幸福的氣氛里,一切都那麼美好,結果現在戛然而止。
盜獵者殺大象,大多是殺流浪公象,挖象牙倒賣。
這樣大規模的屠殺一個母系象群,很少出現,簡直是殘忍至極,一群惡魔!!
「好了,別哭了,過去看看吧。」一頭金髮的巴德隊長說道。
遠遠看著,基本上是沒希望了,但他們沒有放棄,走近查看。
看著那熟悉紀錄片裡面的成員,就這樣倒下,巴德拳頭攥緊。
「找到奧薩了……」一個女成員小聲說道。
在她面前,是一頭巨大的雌性非洲象屍體,耳朵很寬大,鼻子很長,腹部有好幾個槍洞,血液凝固,有蒼蠅在上面飛。
這是一個偉大的族長,這周圍都是她的孩子,外孫女。
就在人類沉浸在悲傷中的時候,突然奧薩身後動了一下。
一頭半歲的小象抬起了鼻子,眼神兇狠的盯著他們。
巴德立馬拉著米婭後退,雖然只是只半歲小象,但如果衝過來,對人類來說也是很大的傷害。
動物保護組織的人都往後退,人群中有個亞洲面孔,他叫張望,是組織裡面唯一的中國人。
張望膽子大,上前安撫小象:「我們不是壞人,你看我們沒有帶槍。」
小公象眼神沉了下來,沒有那麼凶了。
「張,不要靠太近。」巴德說道。
他們交流都是用英語。
張望說:「是奧薩最小的孩子,它還活著,看上去並沒有受傷。」
巴德上前:「半歲的小象還沒有斷奶,我們得帶回去照顧。」
把小象裝車帶走是個問題啊。
就在他們商量怎麼行動的時候,小公象突然扭頭走了,很決絕的走向了草原深處。
米婭著急:「它走了,它還是個孩子,一個人怎麼生活呀。」
巴德帶著人去攔,但攔了幾次小公象都要走。
張望說:「它有自己想法,既然不願意跟我們回去,那就這樣吧,這段時間我們幾個人跟著看看。」
張望是副隊長,很細心的一個人,而且是獸醫,巴德跟他工作一年,對他的話很信任。
跟著小公象的那幾天,張望給奧薩的小兒子,半歲的小公象取名初一。
巴德蹩腳的念著這個名字,「中國名字啊,是什麼含義?」
張望:「它的出生日期,是中國的農曆初一。」
巴德:「你們的農曆真神奇,我到現在都算不明白。」
……
夜晚,馬賽馬拉草原氣溫驟降,這裡日夜溫差大。
初一找了一棵大樹休息。
趴著的時候,它想起了自己的母親奧薩,還有它的小可愛。
沒錯,這次初一一出生就想起了一切,當熊貓的時候,當小狗的時候,記憶都在。
這次它是大象,初一還挺高興的,因為看著自己的母親還有姨姨們,個個高大威猛,它想快點長大,也變得這麼強壯。
初一作為一隻半歲不到的小象,走路都有點搖搖晃晃,還不會控制鼻子,更不用說外出尋找小可愛了。
初一隻能努力喝奶,還有鍛鍊身體,想要快點長大然後去尋找它的小熊,它的小可愛。
但沒想到,災難突然降臨。
一群該死的人類,殺了它的所有親人。
初一從未體驗過如此,它恨,它已經記住了那些人的味道和臉,長大了,它一定會報仇的。
這輩子初一有兩件必須完成的事,一件是找到小小,和她永遠在一起,另一件就是報仇。
初一聽英語聽的一知半解,但是能聽懂那群跟隨的人里那個中國人說話。
初一聽到張望給自己取名初一,忍不住感嘆真奇妙。
初一幾天沒喝奶,就在要堅持不住的時候,身後的那群動物保護組織都要上前救助的時候。
太陽出來,天空下起了小雨,太陽雨,一道彩虹划過草原,一群龐大的身軀緩緩走來。
非洲象,是草原巨人。
米婭拿著望遠鏡看,驚呼:「是瑪麗家族!」
當時動物世界拍攝大象種群,就是在奧薩家族和瑪麗家族之間做選擇。
最終選擇了奧薩,因為奧薩那時候懷孕了,六十歲懷孕,很有看點和話題度。
而瑪麗家族,已經很多年沒有迎來新生命了。
如果當初選擇的是瑪麗家族,那可能悲劇就發生在它們身上了。
不過在節目拍攝奧薩家族的一年後,草原保護人員發現,瑪麗的小女兒安安懷孕了。
算起時間來,現在安安已經懷孕二十多個月,再過兩月就是雨季,寶寶就會降生了。
幾年沒有新生命的家族,不敢想像,這個寶寶降生的時候,整個瑪麗家族會多幸福。
初一餓得頭昏眼花,抬頭看見了一群巨人走來,它第一眼就看見了那個大肚子,它有種奇妙的感應……
它的小可愛在這個肚子裡。
快餓暈的半歲小公象,可憐的孩子。
母系家族的象群討厭成年公象,特別是那些流浪公象。
而等它們的孩子長到十二歲成年了,它們都會把孩子驅逐出去,只有雌性能留在種群里。
可它們不討厭小寶寶啊,特別是一隻這麼可憐的小公象,才半歲。
大家長,五十八歲的瑪麗走向初一,溫柔的用鼻子摸了摸它腦袋,它知道這個孩子很餓。
在母系族群里,所有雌性都是共同哺育孩子,不管這個孩子是不是自己生的,還是母親或者姐妹生的,它們都管,都餵奶。
很幸運,幾年沒有新生命的家族,在即將迎來新生命。
瑪麗的小女兒安安,還有一個月左右就會分娩,而現在它已經有初乳了。
安安主動去餵小公象,充滿母愛。
初一看著那個大肚子,忍不住的靠近,輕輕的都用頭頂頂了一下。
它的小熊,小可愛,很快又能見面了。
而遠處拿著望遠鏡的動物保護人員,激動的不行!
巴德:「太好了,初一有救了,瑪麗家族接納了它!」
……
周圍暖洋洋的,像泡在溫泉里,偶爾有光線透進來,但看不清什麼。
藍小小也不知道這到底是什麼情況。
她甚至都記不清自己什麼時候開始有意識的。
雖然這個地方不大,但是安全感十足,她很喜歡。
就是有時候有些無聊,不過還好,她睡眠好像挺長的,時間就這樣一點一滴的過去。
藍小小很想初一,雖然不知道對方在哪裡,但是總覺得還會相見。
不知道過了多久,突然有一天,藍小小感覺初一就在附近,離自己很近。
可是她出不去,不知道怎麼找初一。
……
燥熱的短旱季,白天炎熱,晚上涼爽,晝夜溫差很大。
草地枯黃,大象們吃著金合歡樹葉。
瑪麗族長吃完,就去空地上,用象鼻勾著干土層往背上噴灑,泥土均勻的鋪在背上,形成天然的防曬。
初一一直跟著懷孕的安安。
別人都以為,它是餓了,或者是幼崽依賴母親。
沒人知道,小公象是窺探安安肚子裡的小象。
小可愛就在裡面,好神奇,它感覺的到。
初一試圖發出次聲波,跟肚子裡的小寶寶交流,但顯然失敗了。
安安很喜歡這隻小象寶寶,它很照顧初一,它微微抬起鼻子,用鼻腔發出安撫的次聲波。
初一聽見了,這位姨姨在安慰自己。
這幾天格外燥熱,這代表著,雨季即將來臨。
象群遠處,有幾輛吉普車跟著,車上的動物保護組織協會的人拿著望遠鏡觀察。
「初一已經融入這個家族了,看起來相處得不錯。」
「瑪麗族長,安安女士都對它很好,都用象鼻撫摸過它,真的都很心疼幼崽。」
「連平時調皮不靠譜的安娜,都開始帶小公象了。」
瑪麗有四個女兒,大女兒安琪,二女兒安娜,三女兒安琳,小女兒安安。
瑪麗生的兒子都成年了,已經離開象群。
而前三個女兒,也分別生育了孩子,女兒留下,兒子都離開了。
瑪麗家族,已經很多年沒有新生命了。
而瑪麗的小女兒安安,今年十五歲,這還是頭胎,大家都很喜悅,也很緊張。
隨著天空一聲悶雷,烏雲壓低,大雨傾盆,衝散了草原的悶熱,昭示著長雨季即將來臨。
雨季,草原生命復甦,草木生長旺盛,枯竭的河流重新流動,這時候食物充沛。
雨季,大象的分娩季節。
空氣里悶雷滾過,風突然變涼了,草葉開始朝一個方向倒。
安安早上還在河邊喝水,中午就自己從隊伍里走出來了,步伐比平時慢很多,走幾步就停下來,身體微微往一側偏。
瑪麗族長察覺異樣,抬著鼻子轉身朝安安的方向走去。
安安的三個姐姐也立馬意識到了什麼,跟著動了,它們在安安周圍散開,形成一個鬆散的圈,不是緊貼著,但彼此之間隔著一段距離,剛好能把安安圍在中間。
安安肚子疼,第一次分娩顯然有些害怕,但看著母親,還有周圍的姐姐們,它稍微沒那麼緊張了。
安安一直站著,發力的時候前腿會屈一下。
它的鼻子貼著地面,呼吸很重,從喉嚨深處壓出來的聲音又悶又沉。
周圍的大象們都漸漸圍過去,將保護圈縮小。
淅淅瀝瀝的雨水,象群們大耳朵扇動,偶爾鼻尖碰一碰生產的安安。
這是屬於象群的悄悄話,發出的低頻次聲波,只有它們能聽見。
初一聽見了都是安慰和鼓勵的話。
初一一直安靜的待在圈裡,很乖,不給它們添麻煩,它安靜的等著小可愛降生。
瑪麗走到安安側面,低下頭,用鼻子輕輕碰了碰安安的耳朵。
安安抬眼看母親,長鼻子纏繞住母親的鼻子。
時間一點一滴過去。
初一目光穿過雨幕,落在安安腹部的位置,耳朵微微張開。
血腥味從安安身下散開,混著雨水和泥土的氣息,被風吹出去很遠。
遠處的草叢裡,幾頭非洲獅抬起頭來,眯著眼睛朝象群的方向看了一會兒。
安安的身體猛地繃緊了。
它的背弓起來,前腿用力蹬著地面,整個身體都在發抖。
雨聲很大,掩蓋了它的哼聲,但能看見它身體每一次用力時,腹部的肌肉都在劇烈收縮。
一大股水從安安身下湧出來,順著傾斜的地面流開,被雨水衝散。
然後安安的後腿之間出現了一雙小腳。
灰白色的,小小的,蜷著,然後是兩個腳掌,然後是整條腿。
安安又用了一次力,它的背弓得更高,前腿屈著像是要跪在地上一樣,一個灰撲撲的小身體從它體內滑落出來!
落在地上,胎膜裹著它,薄薄的一層,半透明的,在雨水裡泛著光。
胎膜破了,羊水,血水混作一片。
藍小小不知道是怎麼回事,她只知道自己的溫泉突然決堤了,周圍擠壓又濕潤,她被擠出來了。
這個過程讓藍小小恍惚,漸漸明白過來,她這是被生出來了!
所以之前那個狀態,是泡在羊水裡!
難怪那麼溫暖,那麼有安全感。
藍小小還不知道自己是什麼動物,她有點睜不開眼,渾身軟綿綿的。
剛剛出生的小象,大耳朵貼在腦袋上,濕漉漉的,垂著,邊緣是粉色的。
它沒有叫,只是安靜地躺在泥地上,身體微微蜷著。
小寶寶出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