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婉清怔怔地看著雲錦，一時沒反應過來：「換種身份？什麼意思？」
雲錦點點頭，目光轉向蘭英。
蘭英會意，接過話頭道：「這幾日我一直在琢磨這事。錦兒要想光明正大地進雲府，必須有個名正言順的理由。」
楚婉清急切道：「什麼理由？」
「暫時不能以你女兒兒的身份，但可以表親的身份。」蘭英緩緩道，「我有個表侄女，早年嫁到了外地，夫家姓白。前些年夫妻倆雙雙病故，只留下一個女兒，取名白錦。如今，錦丫頭來京城投奔我這個表姑婆。
楚家沒有女孩兒，她一個人住在將軍府也孤單，正好跟著你這個表姨母回雲府，一來跟你學學管家之道，二來跟著你多參加些京城的詩會花宴，學學如何做個京城貴女，回頭也好在京城尋一門好親事。」
鄭老夫人點頭讚許：「這個身份找得好。合情合理，任誰也挑不出錯處，還能讓他們放鬆了警惕。」
楚晚清猶豫了一下，還是不放心的問道：「可是，母親，柳氏萬一認出錦兒，會不會起疑？」
蘭英冷笑一聲嗤道：「當年錦兒剛出生就被他們送走了，我不信十五年過去了，她還能認出錦丫頭？」
陳夢瑤適時開口：「就算知道也不怕，我剛見到錦妹妹的時候，她又黑又瘦，現在她不僅皮膚白了，個子也長高了許多，任誰都不會將她跟之前的錦妹妹聯繫到一處。」
楚婉清聽罷，又猶豫道：「可這樣會不會太委屈錦兒了？」
雲錦含笑看著她：「母親，這只是暫時的。」
楚晚清這才點點頭，握住雲錦的手，「錦兒，母親帶你回府，教你管家，帶你赴宴，讓你風風光光地站在那些人面前，等時機成熟，母親一定會將你的身份大白於天下。」
雲錦輕輕反握住她的手，彎唇一笑：「多謝母親。」
這一聲「母親」，叫得楚婉清心都化了。
蘭英看著這一幕，欣慰地點點頭，轉向鄭老夫人道：「老姐姐，錦兒在鄭家這些日子，多虧你照拂了。」
鄭老夫人擺擺手，笑道：「錦兒是國棟的義女，是我的干孫女，說這話就外道了。你放心，不管什麼時候，這丫頭都是我鄭家的小姐。」
她看向雲錦，眼中帶著幾分慈愛和不舍：「丫頭，回去以後，萬事小心，有需要祖母的地方，就讓人給我捎個話。」
雲錦鄭重地點頭：「祖母放心，我曉得。」
陳夢瑤也湊過來，拉著雲錦的手，小聲道：「錦妹妹，雖然我不捨得你，但是你能回到清姨身邊，我真的替你高興。」
雲錦拍了拍她的手：「夢瑤姐姐，咱們離得不遠，有時間咱們還可以聚的，而且祖母的病還未完全好，我總要找機會回去的。」
蘭英看看天色，對楚婉清道：「今晚錦兒就和你住到你的院子裡。明兒一早，你帶著她一起回雲府。」
楚婉清點點頭，又看向雲錦，目光里滿是不舍：「錦兒，今晚陪娘說話好不好？」
雲錦笑著點頭：「好。」
眾人正說著話，外頭傳來一陣腳步聲，緊接著是陳瑜那爽利的聲音：「母親，飯都備好了，鄭伯母，婉清妹妹，今兒個我親自盯著廚房做的幾道拿手菜，您可得好好嘗嘗！」
話音未落，陳瑜已經掀帘子進來了。
她一眼就看見了站在楚婉清身邊的雲錦，腳步頓了頓，目光里閃過明顯的驚訝：「喲，這位姑娘是……？」
蘭英神色如常，淡淡道：「這是我表侄女的女兒，姓白，單名一個錦字。她父母雙亡，來京城投奔我，正好被你鄭伯母遇到了，就給帶了過來。」
陳瑜恍然地點點頭，目光卻還在雲錦身上打量著：「原來是表親家的姑娘。長得可真水靈，這模樣，看著倒有幾分像……」
她話說到一半，忽然意識到什麼，連忙收住，笑道：「像畫上的人似的。白姑娘今年多大了？」
雲錦落落大方地行了一禮：「回表舅母，十五了。」
「十五，好年紀。」陳瑜笑道，「既是來投奔母親的，往後就在府里安心住下。有什麼需要的，儘管跟我說。」
蘭英瞥了她一眼：「你倒是熱心。行了，飯既備好了，就過去吧。」
鄭老夫人看了看門外，詫異的問道：「楚老將軍呢？」
蘭英笑著拉著她往外走：「不管他，知道我身子沒什麼大礙，不知道去哪兒吃酒去了。」
一行人說笑著往飯廳走去。
飯廳里，丫鬟們已經開始往桌子上端菜，飯菜熱氣騰騰，香氣撲鼻。
蘭英在主位落了座，鄭老夫人坐在她右手邊，楚婉清坐在左手邊。雲錦挨著楚婉清坐下，陳夢瑤坐在鄭老夫人身側。
陳瑜忙前忙後地張羅著，嘴裡還念叨著：「鄭伯母，這道八寶鴨是我特意讓廚房做的，您嘗嘗合不合口味。還有這道清蒸鱸魚，用的是今早送來的鮮活魚……」
蘭英擺擺手：「行了行了，坐下吃飯吧，別忙活了。崢哥兒和朗哥兒呢？」
「已經令人去喊了，馬上到。」陳瑜回著話坐下，眼睛卻還不時往雲錦身上瞟。
正說著，兩個孩子一前一後走了進來。
前頭的男孩兒十五歲，是陳瑜的兒子楚錚。
後頭跟著的瘦小男孩，正是雲朗。
「祖母！」楚錚一頭扎進蘭英懷裡，又抬頭看向鄭老夫人，規矩地行了個禮，「鄭家祖母好。」
鄭老夫人笑著摸摸他的頭：「錚哥兒又長高了。」
雲朗也規規矩矩地給蘭英和鄭老夫人行了禮，目光卻不由自主地落在雲錦身上。
楚婉清朝他招手：「朗兒，來，母親給你介紹。這是白錦表姐，是外祖母家的親戚。往後要在咱們家住些日子。」
雲朗走到雲錦面前，仰著頭看她，黑白分明的眼睛裡帶著幾分好奇，幾分親近。
他也不知為什麼，看著這位白錦姐姐，就覺得莫名想靠近。
「白錦姐姐好。」他乖巧地喚了一聲。
雲錦看著他，心口微微一緊。
方才隔得遠沒細看，此刻近距離瞧著，才發現雲朗的面色實在不對，不是尋常的蒼白，而是一種帶著灰調的晦暗，眼底微微泛青，嘴唇也有些發白。
這不是體弱，這是中毒的徵兆。
而且是慢性的、經年累月的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