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知雪見到雲繡,皺著眉道:「不是跟你說過了嗎?最近先別過來,好好哄著你母親。你怎麼又來了?」
雲繡隨意的道:「娘親怕什麼,我跟母親說給那賤丫頭買禮物,她又不知道我來找你。」
她解下披風上的帽子,在柳知雪對面坐下。她的目光掃過空蕩蕩的屋子,眼底閃過一絲嫌棄。
「娘親,怎麼穿成這樣,你的衣服呢?你這屋裡怎麼這麼冷,就不能多燒點炭?還有這東西,你就不能買點好東西回來?這屋裡怎麼看著如此寒酸。」
柳知雪看了她一眼,淡淡的道:「你當我想如此嗎?我的衣服都被偷光了,連我攢的那些錢,也全沒了。拿什麼買?」
雲繡一愣:「全沒了?那……那你給我攢的嫁妝呢?」
柳知雪抬眼看著她,目露苦澀:「嫁妝?沒了!庫房被人搬空了,啥都沒了,費盡心機攢的家當,最後卻便宜了別人。」
雲繡的臉色頓時變了:「父親呢?父親就沒給你錢?」
柳知雪嘆了口氣,聲音里透著疲憊:「你父親能有多少錢?他一個月的俸祿才多少?他給了我五百兩銀票,這點錢能買什麼?娘親現在連件像樣的衣裳都買不起。」
雲繡咬了咬牙,從懷裡摸出兩張銀票,遞到柳知雪面前:「娘親,我出來只帶了二百兩,你先拿著應應急。回頭我再想辦法。」
柳知雪看著那兩張銀票,沒有伸手去接。
她看著雲繡,目光裡帶著幾分欣慰,幾分心疼:「你自己留著吧。你一個姑娘家,手裡不能沒錢。」
「娘親拿著吧。」雲繡將銀票塞進她手裡,「我在府里不缺吃不缺穿,用不著什麼錢。您這邊……」
她頓了頓,沒再說下去。
柳知雪握著銀票,眼眶微微泛紅。她伸手摸了摸雲繡的頭髮,輕聲道:「繡兒長大了。」
雲繡靠在她肩上,膩了一會兒,才想起正事。
「娘親,」她抬起頭,聲音裡帶著委屈,「我來找您是想問問您,明日府里要給她辦認親宴,難道就這麼看著嗎?」
柳知雪收回手,淡淡的問:「不這麼看著,能怎麼辦?你能阻止嗎?」
雲繡急了:「娘親,您想想辦法啊!她入府之後,母親跟我不親了,整日將她籠在身邊。以前母親眼裡只有我,現在呢?她看那個賤丫頭的眼神,比看我還親!我怎麼辦啊?」
雲繡又湊近了些,聲音壓得極低:「娘親,她……是不是那個孩子?」
柳知雪沉默了片刻,才道:「我不知道。我讓人去清平縣了,人還沒回來。現在也說不準她到底是不是。」
雲繡咬著唇,眼裡閃過一絲狠意:「那萬一她是呢?」
「即便是,也影響不到你。」柳知雪看著她,聲音平靜,「最多就是嫁妝少一些。你父親不可能不認你,將軍府那邊就是你的外祖家。你怕什麼?」
「可是憑什麼啊!」雲繡的聲音陡然拔高,眼眶泛紅,「她要是不回來,母親的心都在我身上,她的嫁妝也是我跟雲朗兩個人的。現在她回來了,母親肯定要把嫁妝分給她一部分的!那些本來就該是我的!」
柳知雪就這麼看著她,目光平靜,一言不發。
雲繡喊了半天,見柳知雪只是淡淡地看著她,才猛地意識到自己失態了。
她深吸一口氣,壓下翻湧的情緒,低下頭,小聲道:「娘親,我錯了。」
柳知雪淡淡地問:「哪兒錯了?」
「我……」雲繡咬了咬唇,「我沒有控制好自己的情緒。」
柳知雪這才開口,聲音不重,卻字字清晰:「我是不是告訴過你,務必要做到喜怒不形於色?你的情緒,就是你最大的軟肋。你方才那副模樣,若是被你母親看見,她會怎麼想?你覺得她會覺得你是因為害怕失去她,還是會覺得你是心疼那些嫁妝?」
雲繡低下頭,不敢接話。
柳知雪繼續道:「你記住,不管什麼時候,都不能讓人輕易看穿你的心思。越是生氣,越要笑。越是想要,越要裝得不屑。只有這樣,別人才摸不透你的底牌。」
雲繡低聲道:「繡兒記住了。」
柳知雪看著她,放緩了語氣:「那你告訴娘親,你現在想怎麼樣?」
雲繡抬起頭,眼裡滿是不甘:「娘親,我真的不甘心。就讓她這麼輕輕鬆鬆變成雲家二小姐?難道就不能想個辦法……毀了認親宴?比如,毀了她的名聲……」
「啪!」
柳知雪一拍桌子,臉色鐵青:「你瘋了?」
雲繡嚇得一縮,不敢吭聲。
柳知雪盯著她,一字一句道:「你以為你做了這些,不會有人懷疑到你頭上?你母親不傻,你那位外祖母更是精明。明日認親宴,來的都是什麼人?將軍府、太師府,滿京城的勛貴。你在這種場合鬧事,你覺得你能全身而退?」
雲繡臉色發白。
柳知雪繼續道:「就算你僥倖成功了,你母親會怎麼想?她第一個懷疑的就是你!她雖然不能把你怎麼樣,但你想想,你的婚事,將來是要經過她的。她若是對你寒了心,隨便給你找個婆家,你又能如何?」
雲繡嚇得一身冷汗,期期艾艾地問:「那……那我應該怎麼做啊?就這麼看著她得意?」
柳知雪嘆了口氣,招手讓她坐到身邊,輕輕拍著她的背,柔聲道:「繡兒,你聽娘親說。不管那丫頭是不是那個孩子,你都不用管。你在府里十五年,論情分,肯定是你與你母親感情更深。她就算再疼那丫頭,也越不過你去。」
雲繡抬起頭,淚眼婆娑地看著她。
柳知雪替她擦掉眼淚,繼續道:「那丫頭是從小地方來的,才情、規矩、見識,哪一樣能跟你比?現在你母親對她好,不過是因為新鮮,加上覺得她可憐。等過些日子,帶她出去見見世面,她自然會露怯。到時候,京城那些世家夫人小姐們會怎麼看她?你母親還會對她一如既往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