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錦低聲道：「怎麼可能，夢瑤姐姐。只是，今日畢竟是長公主壽辰，鬧起來咱們也得不著好。這筆帳，先記著便是，有機會找回來的。」
陳夢瑤咬了咬唇，終於點了點頭：「你說的是。我就先忍下這口氣。」
雲錦目光不經意地掃過花廳，忽然看見混在丫鬟堆里的冬雪。
兩人目光對視一瞬，雲錦微微頷首，冬雪便垂下眼，端著茶盤往旁邊走了幾步，隱入人群中。
這時，那幾個貴女的話題不知怎麼就轉到了火炕火牆上。
「我跟你們說，我們府上建了火炕火牆，屋裡暖得穿不住大衣裳了。」一個穿著粉色衣裳的姑娘笑著說，語氣裡帶著幾分炫耀。
「我們府上也建了。」另一個姑娘接話，「聽說這主意是譽王殿下府上一個叫付平的門客想出來的。譽王殿下真是心繫百姓，連這樣的事都想到了。」
雅敏聽到「譽王」二字，嘴角不由自主地翹了起來：「衍表哥確實心善。他常說，為將者不光要能打仗，還得體恤百姓。這火炕火牆，他在自己府上試建了覺得好，立刻就奏請皇舅舅推廣了。這樣一來，今年冬天不知能少死多少百姓呢。」
幾個貴女連忙附和：
「譽王殿下真是大仁大義。」
雲繡坐在一旁，卻怎麼都笑不出來。
她端起茶盞抿了一口，又放下，手指無意識地撥弄著茶盞蓋子。
楚婉清這兩日雖然對她和顏悅色了些，可她屋裡的火炕遲遲沒建，卻也只能擠出笑臉，跟著眾人點頭說暖和。
高珊注意到雲繡神色不對，以為她是被雲錦氣得，眼珠一轉，想替她出氣，便笑盈盈地看向雲錦：「雲二小姐，聽說你是從鄉下來的？鄉下什麼樣？我沒去過，你給我講講唄。」
語氣里滿是好奇，可那眼神分明是嘲諷。
雲錦看了她一眼，淡淡道：「鄉下有什麼好講的？有田，有山，有樹，有河。怎麼，這些京城沒有？」
這話不軟不硬，卻把高珊噎了一下。她張了張嘴，一時不知怎麼接茬。
雲繡見雲錦被難為，心情頓時好了些，開口笑著替高珊解圍：「二妹妹，你就給我們講講唄。我們確實不知道鄉下生活是什麼樣的，長長見識也好。」
雅敏也在一旁幫腔，挑了挑眉：「是啊，有什麼不能說的？說說唄。」
肖雅為了討好雅敏，也跟著道：「雲二小姐，你就說說唄，讓我們也開開眼界。」
高珊見有人撐腰，又來了精神，笑了一聲：「是啊，我們天天在京城，看書、寫字、作畫，自然跟你不一樣。你講講你的生活，我們也聽聽新鮮事。」
陳夢瑤冷笑一聲，不緊不慢地道：「高小姐還把五穀不分說得如此冠冕堂皇，真是長見識了。」
高珊臉色一變，正要反駁，雲錦忽然嘆了口氣，做出一副回憶的模樣，誇張地道：「說起來，我待的那個地方，還真是跟京城不一樣。那裡的車不用馬拉，自己就能跑。那裡的樓特別高，最高的有幾十層，人站在頂上往下看，跟螞蟻似的。還有種梯子，不用爬，只要按一個按鈕，就能自己上去。人還能在天上飛呢。」
她說的煞有介事，眼裡都是回憶。
幾個貴女聽得一愣一愣的，肖雅不屑地撇了撇嘴：「胡說八道。人怎麼可能上天？」
雲錦看著她，眨了眨眼，不慌不忙地道：「我說我是從鄉下來的，你不也信了？那我說人能上天，你為啥不信呢？」
她明明說的是實話，她們偏不信也沒辦法。
旁邊的陳夢瑤卻「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幾個貴女這才反應過來，雲錦這是在拐著彎罵她們人云亦云，別人說什麼就信什麼。
雲錦：……真不是。現代城市可不就是她說的那樣嗎。
肖雅氣的不知說什麼好，指著雲錦：「你……胡說！」
「我說的是實話，你愛信不信。」雲錦站起身，拉著陳夢瑤的手，朝她微微一笑：「抱歉，不能奉陪了。我要去找我母親了。」
說完，她轉身就走，陳夢瑤跟著她，嘴角壓都壓不住。
此時，花廳門口，楚家的大兒媳陳氏正好走了進來，她先給長公主行了禮，送上賀禮，長公主笑著點了點頭，讓丫鬟領著入座。
雲錦快步走過去，笑著喊了一聲：「大舅母。」
陳氏拉著她的手，上下打量了一番，關切地問：「錦兒，你母親呢？」
雖然婆婆沒說，但她多少猜到一些這丫頭跟家裡的關係怕不是普通的遠親，因此對雲錦態度也極為客氣。
雲錦指了指花廳左側的方向：「在那邊。」
陳氏抬眼看去，見楚婉清正和王氏、李氏，還有一眾夫人坐在一起說話，便笑著走了過去。
雲錦和陳夢瑤跟著她一起走了過來。
「婉清。」陳氏在楚婉清身邊坐下，笑著跟眾人打了聲招呼。
王氏則拉著雲錦的手，讓她在自己身邊坐下，笑著對幾位夫人道：「這丫頭也是我的義女。這孩子懂事又孝順，我母親喜歡得不得了。」
幾位夫人紛紛看向雲錦，目光裡帶著幾分打量。
沒想到這小丫頭不僅認了楚婉清做義母，還認了鄭家大夫人王氏做義母。
看雲錦的長相似乎與楚老將軍的夫人十分相像，她們不禁猜測，她會不會是楚婉清非婚生女，可是年紀又似乎對不上。
王氏一一為雲錦介紹，雲錦挨個打了招呼。
眾人都笑著誇讚雲錦，端莊，大方……
雲錦目光卻從她們臉上掃過，看清了各自頭頂的好感度。
有正有負，有高有低，心裡清楚，這些人的示好並非都是出於真心。
打過招呼，雲錦和陳夢瑤就坐在旁邊，聽幾位夫人說話。
「今年冬天可真冷，好在這火炕火牆建起來，屋裡總算能待住了。」王氏感慨道。
陳氏點頭：「是啊，我們府上建了火炕火牆，連老夫人都說不用整日抱著手爐了。」
「聽說這主意是譽王殿下府上的一個門客想出來的？叫什麼付平？」另一位夫人問。
高太尉夫人道：「是，我聽說譽王殿下在北境推廣，連皇上都誇了。」
幾位夫人又聊起了京城最近的新聞，不知誰提了一句：「你們聽說了嗎？昨日京城出了個假道士，說是玉虛道長，到處說人家小姐是鳳命，騙了不少銀子。京兆府抓了人，審出來才知道就是個江湖騙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