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錦淡淡道：「側妃過獎了。民女不過是運氣好。」
「運氣？」鄭側妃笑了一聲，那笑聲里沒有半分溫度，「運氣能讓你從鄉下走到京城？運氣能讓你從一個鄉下丫頭變成禮部尚書府的二小姐？雲二小姐，你這一路走來，運氣的成分未免也太大了些。」
這話說得刻薄，字字句句都在暗指雲錦的身世和來歷，也字字句句都在提醒她，她是來自小地方。
雲錦知道她為什麼恨自己。
因為那個院子。因為周德茂。因為她在譽王的幫助下，把那處院子又奪了回來。
鄭側妃丟了面子，還被大皇子訓斥了一頓，這口氣她咽不下去。今日撞上了，自然不會輕易放過她。
她抬起頭，看著鄭側妃，目光平靜：「側妃娘娘說得是，民女確實運氣好。這一路走來，遇到了不少貴人。不僅有幸成為雲家的二小姐，還能成為鄭家的義女，鄭老夫人的干孫女，雖然民女的家人不在了，但是有這麼多疼愛民女的親人，民女運氣確實好。」
鄭側妃的臉色微微一變，盯著雲錦的目光更冷了，她冷笑一聲，「伶牙俐齒！難怪能在這京城的貴人圈子裡混得風生水起。」
旁邊的鄭婕，也陰陽怪氣地道：「姐姐，您不知道，這位雲二小姐可不簡單。我聽說她在長公主壽宴上，跟一個男人不清不楚的，後來不知用了什麼手段，把事情壓了下去。也不知道是真是假。」
雲錦看了她一眼，淡淡道：「這位姑娘，說話是要講證據的。您聽說的那些，不知是從哪兒聽來的？長公主壽宴上，長公主殿下已經當著眾位夫人小姐的面查清了真相，是長公主府上的丫鬟與她的相公在暖閣私會，跟我沒有任何關係。您這樣隨口一說，是在質疑長公主殿下的決斷嗎？」
鄭婕一噎，臉上青一陣白一陣，支支吾吾說不出話來。
她沒想到雲錦會搬出長公主來壓她。
鄭側妃冷冷的看著雲錦：「雲二小姐果然能說會道。」
雲錦躬身一禮：「側妃謬讚了，民女受之有愧。」
鄭側妃冷哼一聲：「牙尖嘴利。本妃倒要看看，你還能囂張多久。」
雲錦微微垂首：「側妃娘娘謬讚了，民女不過是個義女，哪敢囂張。」
鄭側妃冷笑一聲，目光如刀子般瞪著雲錦：「本妃記住你了。」
春喜站在雲錦身後，偷偷拉了拉她的袖子，壓低聲音道：「小姐，咱們走吧……」
雲錦正要開口，鄭側妃身邊的丫鬟突然上前一步，抬手就朝春喜的臉上扇去。
「啪」的一聲音春喜捂著臉，整個人都懵了。
那丫鬟仰著脖子道：「主子說話，哪有你插嘴的份兒？」
春喜捂著臉，不敢說話。冬雪躍躍欲試，可她看了眼雲錦，到底忍下了。
雲錦的臉色沉了又沉，將春喜拉到身後，目光直直地看向鄭側妃：「側妃，民女的丫鬟若錯了，自有民女教訓。敢問您的下人對我的丫鬟動手，可是代表您的意思？」
鄭側妃挑了挑眉，目光在雲錦臉上轉了一圈，對身邊的丫鬟道：「給雲二小姐道歉。」
那丫鬟聽話的上前躬身行了一禮：「對不起，雲二小姐，奴婢僭越了。」
雲錦冷冷的道：「你該道歉的不是我。」
那丫鬟看了眼鄭側妃，見她點頭，聽話的上前朝春喜行了一禮：「對不起這位姑娘，我剛剛忘了這不是在我們府上。」
春喜低著頭捂著臉，沒有說話。
雲錦就這麼冷冷的看著鄭側妃，這一刻她心裡無比的憤怒，突然發現在這個時代，權勢有多麼重要。
之前的城南小院，長公主壽宴發生的事，現在面對鄭側妃，如果沒有絕對的權勢，她連自己身邊的人都保護不了。
鄭側妃不再看雲錦，轉身往樓下走，經過雲錦身邊時，腳步頓了一下，聲音壓得極低，只有兩個人能聽見：「雲二小姐，咱們走著瞧。」
鄭婕跟在後面，回頭看了雲錦一眼，嘴角帶著幸災樂禍的笑。
一行人下了樓，腳步聲漸漸遠去。
雲錦站在原地，看著她們的背影消失在樓梯拐角，長長吐出一口氣。
「咱們走。」
說罷帶著春喜和冬雪下了樓。
管事的站在櫃檯後面，看見她們下來，想上前說話，雲錦朝他搖了搖頭，帶著人出了聚賢閣。
上了馬車，冬雪終於忍不住問道：「小姐，要不要我跟上去給她們個教訓？」
雲錦搖搖頭：「咱們剛跟她發生衝突，她們就出事，難免會懷疑到我。」
她轉過身，拉起春喜的手，輕輕掰開她捂著左臉的手指，看了一眼，五個指印清晰可見，紅腫得厲害。
「疼不疼？」雲錦問。
春喜搖了搖頭，咬著唇，聲音發顫：「小姐，對不起，都是奴婢不好，連累小姐……」
「你有什麼錯？」雲錦打斷她，「你什麼都沒做錯。錯的是她們。」
錯在自己沒有權沒優勢。
她從袖中取出一塊帕子，替她擦掉眼淚，又取出一個小瓷瓶，倒出些藥膏，輕輕塗在她臉上。藥膏涼涼的，春喜吸了口冷氣，卻沒躲開。
「回去用冰敷一敷，過兩天就好了。」雲錦收起藥膏，轉頭看向冬雪，「今日的事，不要跟我母親提起。」
冬雪點頭：「屬下明白。可是，小姐，就這麼算了嗎？」
「算了？」雲錦唇角微微勾了一下，那笑容里卻沒有半分溫度，「怎麼可能？冬雪，你對大皇子府上的事了解多少？」
冬雪想了想，壓低聲音道：「知道一些。大皇子妃娘家姓沈，閨名叫沈晴韻，是翰林院沈學士的女兒。她跟大皇子是青梅竹馬，從小一起長大的，大皇子對這個正妃很尊重，之前也很疼愛。」
「之前？」雲錦抓住了這個詞。
冬雪點頭：「沈妃入門頭兩年，跟大皇子確實感情很好。她懷過一胎，那時候大皇子高興得什麼似的，親自去寺廟祈福，還讓人在府里種了一院子的花，說是給沈妃解悶的。可好景不長，沈妃懷孕第二個月，鄭側妃入府了。」
「鄭側妃是誰給大皇子挑的？」雲錦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