慈善堂大火的第二天,又出了一件事。
雲鶴亭上朝途中,走得好好的,轎子的橫樑忽然「咔嚓」一聲斷了,雲鶴亭還沒來得及反應,整個人就被甩了出去,腿摔斷了。
雲鶴亭咬著牙忍著,讓人去宮裡告了假,又被抬到太醫院找了個太醫正了骨,才被抬回府養傷。
這本來是不相干的兩件事,可偏偏湊到了一起。
再加上有人刻意推波助瀾,不到半日,半個京城都在議論。
「聽說了嗎?雲家那個新認的義女,是個災星。」
「聽說她父母都被她剋死了,才來的京城。這樣的人,誰沾上誰倒霉。」
「可不是嘛,她去了雲家,聽說雲大人今早上朝,莫名其妙的轎子橫樑就斷了,腿都摔斷了。」
「哦,對,還有她辦的慈善堂,好好的就走水了,聽說死了好幾個,都是被她連累的。」
「天煞孤星啊,誰家收留她誰家就不得安寧。」
流言越傳越離譜,他們把雲錦描述成一個命硬克親的災星,還有人添油加醋,說她出生的時候就有高人算過命,說她是天煞孤星轉世,誰沾上她誰就不得好死。
這些流言像一把把無形的刀,不見血,卻刀刀誅心。
清水苑裡,楚婉清氣得臉色鐵青,嘴唇都在發抖:「這是誰傳出來的?簡直就是信口雌黃,胡說八道!什麼叫災星?什麼叫天煞孤星?我女兒好好的,怎麼就成災星了?」
她的聲音越來越高,胸腔里翻湧的怒意壓都壓不住。
青荷站在一旁,低聲勸道:「夫人,您別生氣。這事兒肯定是有人針對小姐的,不如想想怎麼解決。您氣壞了身子,反倒讓那些人得意。」
楚婉清深吸一口氣,坐下,端起茶盞灌了一口,發現茶已經涼了,又重重地放下:
「你說得對。這些流言,分明是有人故意散布的。去給我查,我倒要看看,這些流言到底是從哪兒傳出來的!」
「母親,不用查了,我知道是誰幹的。」雲錦掀簾走了進來。
楚婉清驚訝地看著她:「你知道了?」
雲錦點點頭,看了一眼青荷:「青荷姑姑,麻煩您在外面幫忙看著些,我跟母親說幾句話。」
青荷應聲出去了,輕輕帶上了門。
雲錦在楚婉清身邊坐下,壓低聲音道:「母親,昨日表舅就來告訴我了。慈善堂走水,是大皇子府鄭側妃身邊的嬤嬤雇的江湖人士乾的。今日的流言,恐怕也是她派人散布的。」
楚婉清的臉色一下子變了,聲音拔高了幾分:「鄭側妃?因為城南那個院子?為了一個院子,她燒了慈善堂?那可是五條人命啊!還傳播這樣的流言毀你名聲,以後誰還敢娶你?」
「母親,在意這個流言的,就不是我的良人,我不會嫁。」雲錦的眼神暗了暗,聲音裡帶著幾分冷意,「可那幾條人命的事,絕不能就這麼算了。」
楚婉清看著她,眼底滿是心疼:「錦兒,你想怎麼做,母親幫你。」
雲錦正要開口,外頭傳來青荷的聲音:「大小姐來了。」
雲錦連忙斂去眼底的冷意,起身坐到楚婉清對面,端起茶盞,垂著眼,做出一副若無其事的樣子。
帘子掀開,雲繡走了進來。
她快步走到雲錦面前,拉起她的手,臉上滿是關切:「二妹妹,外頭那些流言我都聽說了。你別往心裡去,那些人就是嫉妒你,才故意詆毀你。你做了那麼多善事,老天爺都看著呢。」
雲錦看著她,淡淡一笑:「多謝姐姐關心。我不在意。」
雲繡僵了一瞬,立刻又斂去那一閃而過的情緒,語氣里滿是心疼:「二妹妹,姐姐相信這肯定不是真的,一定是有人刻意針對你。要是讓我知道是誰幹的,我絕饒不了他。」
她看了眼楚婉清,又道,「二妹妹,你放心,不管外面說什麼,母親都不會在意的,你永遠都是我們雲家的二小姐。」
雲錦淡笑道:「謝謝大姐姐。」
雲繡又坐了一會兒,藉口說還要去看看父親,便起身告辭了。
走到門口時,她回頭又看了一眼,才轉身快步離開。
門關上,楚婉清放下茶盞,看著雲錦:「錦兒,你打算怎麼辦?」
雲錦沉默了片刻,抬起頭道:「母親,流言的事,暫時不用管。越描越黑,越解釋越說不清。讓流言先飛一會兒。」
楚婉清擔心地看著她:「可錦兒,這些話勢必會給你戴來影響。」
「母親,我沒事。」雲錦站起身,「這事我自己想辦法,需要您幫忙的時候,我會跟您說的。」
楚婉清點點頭,又叮囑了一句:「別想太多,需要母親的話,一定記得說。」
「好的,母親,我先回去了。」雲錦笑了笑,起身告辭。
回了錦書閣,雲錦關上門,叫來冬雪。
「流言的事,查到了嗎?」她問。
冬雪低聲道:「查到了。源頭是城南一個茶館,有人在茶館裡散布消息,說慈善堂的火是小姐招來的。屬下順著線索查下去,發現那個散布消息的人,跟大皇子府上一個管事的親戚有來往。」
雲錦冷哼一聲:「果然是她。」
她頓了頓,又問,「雲鶴亭的轎子,找人看了嗎?」
冬雪點頭:「看了。那橫樑不是自然斷裂的,是有人用內力做了手腳。用的巧勁兒,肉眼看不出來,但走出一段距離就會斷,茬口看不出是人為的。」
雲錦的手指在桌案上輕輕叩了兩下,若有所思:「可真是……計劃縝密啊。」
她抬起頭,看著冬雪,「你覺得這事兒會是鄭側妃所為嗎?」
冬雪搖頭:「不像。鄭側妃身邊沒有這樣身手的人。能做到這種程度的,至少是江湖上一流的高手。」
雲錦想了想:「看樣子,有人跟她聯手了。會是誰呢?」
冬雪低聲道:「京城裡有這樣身手的,除了王爺身邊的人,就是三皇子、五皇子身邊的人,還有御前侍衛。」
雲錦點了點頭,換了個話題:「大皇子妃那邊,能約出來嗎?」
冬雪一愣,隨即搖頭:「大皇子妃深居簡出,幾乎不見外人。小姐,您想見她?」
雲錦點了點頭:「她跟鄭側妃有仇,我也跟鄭側妃有仇。敵人的敵人,就是朋友。」
冬雪猶豫了一下:「小姐,大皇子妃現在心灰意冷,不問世事,未必肯見您。」
雲錦轉過身,看著她,目光平靜卻堅定:「試試總比不試強。你幫我遞條子進去,約不出來,再想別的辦法。」
冬雪應了一聲,轉身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