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喜不敢置信地看著雲錦,上前摸了摸雲錦的額頭,又摸了摸自己的,滿臉困惑:「小姐,您也沒發熱啊,怎麼說起胡話來了?您是不是被那些流言氣糊塗了?」
雲錦忍不住笑了:「你這丫頭,你家小姐清醒著呢。」
「可……小姐,您為什麼……」春喜猶豫著,不知該怎麼問出口。
冬雪已經忍不住了,著急的問:「小姐,您為什麼不讓奴婢去查啊?奴婢想不明白,他們這麼惡毒地詆毀您,您怎麼還說好呢?那些人分明是在往您身上潑髒水,咱們就這麼忍著?」
雲錦無奈地嘆了口氣,不解釋清楚,這倆丫頭怕是今晚都睡不著了。
她不答反問:「我問你們,宮裡娘娘的孩子夭折,跟我能扯上邊嗎?」
春喜搖頭,冬雪也搖頭,語氣篤定:「自然扯不上關係。小姐那時候還沒到京城呢,跟宮裡八竿子打不著啊。」
雲錦又問:「我再問你們十五年前大寧府的冰炮,十年前南邊的瘟疫,還有今年的寒冬,哪個跟我能扯上關係?」
冬雪也搖了搖頭:「怎麼可能跟小姐扯上關係。十五年前,大寧府小姐又不在大寧府,十年前的瘟疫,小姐也不在那邊,這些事自然跟小姐扯不上關係。再說今年的寒冬,那是全國性的,更不可能跟小姐沾邊了。」
雲錦微微一笑,端起茶盞抿了一口,放下,不緊不慢地道:「對啊。如果說之前的傳言還能跟我搭上點邊,雖然也都是胡說八道,可後面那些,就很離譜了。這些東西跟我八竿子打不著。你們說,外面的人還會信嗎?你們說,外頭那些人還會信嗎?」
春喜愣了一下,眨眨眼:「小姐的意思是……」
冬雪也皺著眉琢磨她的話。
雲錦沒有給她們太多思考的時間,繼續道:「流言這東西,越離譜,就越容易破。剛開始說我是災星,克父克母,還有人信。可說我是天煞孤星,克天克地克空氣,連宮裡娘娘的孩子都克,那就過了。過了的東西,就沒人會信了。」
春喜張大了嘴,半晌才結結巴巴地道:「小姐,這是您的招數嗎?您……您這招也太……太厲害了!」
雲錦笑而不語。
她不是讓人去傳流言,而是讓石勇和趙鐵柱在原來的流言裡添了一把火。
添油加醋,火上澆油,把水攪渾,讓原本有模有樣的流言變得荒誕不經、漏洞百出。
等百姓發現那些流言離譜到不可信的時候,原來的那些「有點可信」的流言,自然再也不會有人信了。
冬雪也明白了,抱拳道:「小姐高明。」
雲錦擺了擺手,讓春喜出去,又對冬雪交代了幾句,讓她幫忙去找凌風,讓她幫忙查楚晚清生產時身邊消失那幾個人的消息。
冬雪應聲去了。
剩下的就是等消息了。
與此同時,五皇子府。
「蠢貨!」蕭奕帆抑制不住自己的怒氣,將手裡的茶盞都摔了,「好好的一盤棋,下成這樣。虧得本宮還讓人把雲鶴亭的轎子做了手腳,真是浪費了本宮的心思。」
松竹先生沒有急著接話,而是端起茶盞,喝了一口,才緩緩開口:「殿下,這事兒有蹊蹺。後面的那些流言,恐怕不是鄭側妃所為。」
蕭奕帆一愣,眉頭皺了起來:「不是她?那還能有誰?」
松竹先生捋了捋鬍鬚,目光幽深:「殿下,您想想,前面的流言雖然惡毒,但好歹還有幾分可信度。可後面的那些,就太離譜了。離譜到正常人不會信。這不像是在害人,倒像是在……」
「在什麼?」蕭奕帆追問。
松竹先生一字一句道:「把水攪渾。」
蕭奕帆的手指在桌案上猛地一頓,眼底閃過一絲寒意:「你是說,有人故意把流言傳得越來越離譜,讓大家覺得那些流言不可信,從而破局?」
松竹先生點了點頭,神色凝重:「殿下英明。這一招妙啊,直接破局了。前面的流言雖然惡毒,但還有幾分可信度。可後面這些一出來,前面的那些也跟著變得可疑了。百姓的嘴,是最容易被煽動的,也是最容易被反噬的。他們覺得被耍了,就不會再信那些流言了。」
蕭奕帆站起身,在屋裡來回踱了幾步,突然停下看著松竹先生,聲音裡帶著幾分不確定:「你是說,這是雲家那義女乾的?還是譽王?」
松竹先生搖了搖頭,分析道:「雲家那義女不過十五歲的年紀,應該沒有這麼深的心機。譽王人在大寧府,千里之外,恐怕沒那麼快知道消息,更來不及布局。」
蕭奕帆想了想,又問:「那是雲夫人?」
松竹先生又搖了搖頭:「雲夫人若有那麼深的心機,就不會被雲鶴亭欺騙了十五年了。應當不是她。」
蕭奕帆的臉色沉了下來,皺著眉問:「你的意思是,她背後還有人?有人在替她出謀劃策?」
松竹先生沉默了片刻,才開口:「殿下,您想想,她當年被換到清平縣,一個偏僻的小地方,是怎麼好好活下來的?她又是怎麼知道自己身世的?又是怎麼從清平縣一路走到京城的?一個小農女,怕是沒那麼大的本事。」
蕭奕帆皺眉看著他,等著他繼續說。
松竹先生繼續道:「還有,殿下,您不覺得奇怪嗎?按說她一直在清平縣,從小被人打壓,吃不飽穿不暖,大字不識幾個。可您看她的做派,她的談吐,她的氣度,像個普通農女嗎?像是一個從小在鄉下長大的野丫頭嗎?」
蕭奕帆站起身,在屋裡來回踱了幾步,仔細琢磨了松竹先生的話,半晌後開口道:「你這麼一說,確實有疑點。她背後,一定有人。」
他突然停下腳步,轉過身,朝門外喊了一聲:「來人!」
一個黑影無聲無息地出現在門口,單膝跪地:「殿下。」
蕭奕帆沉聲道:「去清平縣,給我查。事無巨細,查雲家那個義女的所有事。她在清平縣跟誰接觸過,她是怎麼認字的,怎麼知道身世的,又是怎麼來到京城的,樁樁件件,我都要知道。」
他頓了頓,補充道,「尤其要查她平時接觸的人。一個都不許漏。」
黑影應了一聲,起身消失在夜色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