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來將聖旨交到雲錦手中,直起身來,目光往旁邊瞥了一眼。
只見譽王殿下負手立在廊下,面上表情淡漠,上揚的嘴角卻怎麼都壓不下去。
福來忍不住抽了抽嘴角,心道,譽王殿下,您就不能矜持點兒嗎?
他收回目光,清了清嗓子,轉向楚婉清,笑道:「雲夫人,按規矩咱家還需將寧海縣主的庚帖一併帶回宮中,交由欽天監測算良辰吉日。不知庚帖可備好了?」
楚婉清連忙點頭,吩咐青荷去取。
雲鶴亭已殷勤地迎上前,將福來請到正廳坐下吃茶,又讓丫鬟端了茶點,讓人給隨行的小太監們每人封了個厚厚的紅包,才坐下陪著福來說話。
雲老太太由王嬤嬤扶著在正廳陪坐,臉上掛著笑,心裡卻翻江倒海,從今日起,這丫頭自己是再也壓不住了。
可她轉念一想,不管怎麼說,府上多了個王妃,自己走出去臉上也有光。
她瞬間便將自己安慰到了,心裡也立刻慰貼了幾分。
雲繡走到雲錦身邊,面上掛著得體的笑,柔聲道:「恭喜妹妹了。」
雲錦看著她僵硬的笑容,挑了挑眉,淡淡回了句:「多謝大姐姐。」便走到廳中,坐在楚婉清下首。
楚婉清看著她,心中百感交集。
雲錦回到她身邊才兩個多月,自己還沒來得及好好彌補她,如今她便要嫁人了,心中不免一陣惆悵。
蕭景衍坐在廳中,低頭喝茶,時不時的抬眼看一眼雲錦的方向,這讓雲繡心中更是嫉妒不已。
眾人各懷心事,但表面都帶著得體的笑。
不多時,青荷捧著雲錦的庚帖回來了。
楚婉清接過來仔細驗看,確認無誤後才讓青荷呈給福來。
福來雙手接過,驗看過後妥善收好,又說了幾句吉祥話,便起身看向蕭景衍,問道:「王爺可要與咱家一道走?」
蕭景衍搖了搖頭,朝楚婉清拱手行了一禮,語氣恭敬的道:「雲夫人,晚輩有幾句話想單獨與縣主說,不知可否?」
楚婉清看了他一眼。賜婚聖旨剛下,按規矩兩人不該私下見面,可她見蕭景衍神色鄭重,猶豫了一瞬,還是點了點頭,又朝一旁的雲朗招了招手:「朗哥兒,陪你姐姐一道去吧。」
雲朗立刻走到雲錦身邊站定。
雲錦本要去送福來,福來連忙擺手攔下,笑道:「縣主留步,咱家怎敢勞動您相送。」
開什麼玩笑,譽王殿下還在等著與她說話呢,自己哪敢耽誤這位爺的事。
雲錦只好站住,目送雲鶴亭和楚婉清送福來出門,雲老太太和雲繡也忙不迭的跟上。
等幾人的背影消失在迴廊盡頭,雲錦才轉身往錦書閣走。
雲朗扯了扯蕭景衍的衣襟,壓低聲音喊了句:「姐夫,走吧。」
蕭景衍瞬間被這聲「姐夫」取悅到了,嘴角的笑意再也藏不住,低頭對雲朗道:「聽你姐姐說,過了年你要去國子監讀書。姐夫會幫你安排好一切。」
雲朗眼睛一亮,驚喜地仰頭看他:「真的?朗哥兒謝謝姐夫!」
蕭景衍朗聲一笑,隨即又壓低了聲音問道:「朗哥兒可有什麼想要的東西?跟姐夫說,姐夫送你。」
雲朗想了想,認真地問:「什麼都可以嗎?」
蕭景衍鄭重地點了點頭:「什麼都可以。」
雲朗看了一眼前面走著的雲錦,湊到蕭景衍耳邊,小聲道:「姐夫,我想學功夫,你能教我嗎?」
蕭景衍微微一怔,低頭看他:「為什麼想學功夫?」
雲朗望著雲錦的背影,抿了抿唇,輕聲道:「我想保護母親和姐姐。」
蕭景衍心裡一暖,伸手在他肩上拍了拍,溫聲道:「好。你先跟福生學學基礎。過了年,我安排人來教你們,可好?」
雲朗差點歡呼出聲,扭頭對身後的福生道:「福生,你聽到了嗎?」
福生連忙應道:「大少爺,小的聽到了!謝謝王爺!」
蕭景衍又正色道:「朗哥兒,學功夫可是很苦的,冬練三九夏練三伏,你能堅持嗎?」
雲朗挺直了腰杆,用力點頭:「能堅持!我不怕苦!」
雲錦走在前面,將身後的對話聽得清清楚楚,唇角微微彎了彎,搖了搖頭,什麼也沒說。
到了錦書閣,雲朗站在院中對雲錦和蕭景衍道:「王爺與姐姐說話吧,我去姐姐書房看書。」
說完便拉著福生拐進了書房。給兩人留出說話的空間。
蕭景衍跟著雲錦進了正房,在外間坐下,他從袖袋中取出一隻錦盒遞到雲錦面前,解釋道:「你上次交給凌風的那些東西,他替你處置妥當了。變賣的銀兩都在這裡面,你收好。」
雲錦接過錦盒打開,裡面整整齊齊地碼著一疊銀票,每張都是萬兩面額。
她拿起來粗略一數,竟有八百萬兩之多。
她手指微微一頓,抬眼看他,驚訝道:「怎會這麼多?」
那些東西雖值些銀子,可也不至於變賣出這個數目,心知有可能是蕭景衍貼給她的。
蕭景衍並沒解釋,給自己倒了杯茶,喝了一口,說起了另一樁事:「我母妃初六會親自來府上下小聘,屆時與你母親商議婚期,會儘量將我們的婚期定下來。」
雲錦將錦盒蓋上,沉默了一瞬,抬起眼看著他道:「柳氏還在府里,我實在不放心。總要解決了她,我才能安心備嫁。」
蕭景衍微微一笑,道:「柳氏那邊,我會幫你。」
雲錦沒有接這個話,而是問道:「冷宮那邊安排人盯著了嗎?那個孩子可在冷宮?」
蕭景衍搖了搖頭:「不在了。昨晚穆延清帶著人連夜出了城。銀虎的人一路追出城去,發現他們走得極其匆忙,像是收到了什麼消息。追蹤的人到現在還沒回來,也沒有新的信傳回來,想來是跟得遠了。」
雲錦聽完,皺了皺眉。穆延清走得如此匆忙,要麼是收到了什麼風聲,要麼便是有什麼急事迫使他不得不離開。
蕭景衍見狀,安撫的道:「你先別急,等他們回來,我會第一時間告訴你的。」
雲錦點了點頭,沒有再追問。
蕭景衍說完了正事,也不再多留,道了句「安心備嫁」,便轉身往外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