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風手撐在窗沿上,翻身進了屋,反手將窗戶合攏,才壓低聲音道:「主子不在京城。出什麼事了,怎麼突然要見主子?」
周晴咬著唇,將方才在正廳里逸王妃的話一五一十地說了一遍,她越說越委屈,語氣里滿是不甘:「她還要替我做媒,逼我相看,還想把我趕出府去。黑風,我不能走,我要是走了,這幾年的心血便全白費了。主子到底去了哪裡?何時回來?」
黑風語氣淡淡的提醒:「周晴,注意你的身份。主子的事,不是你我該問的。你難道忘了主子臨走時怎麼說的?他讓你不要輕舉妄動,一切等他回來再定奪。」
周晴被他一噎,胸中那股委屈無處發泄,隨即賭氣道:「可是王爺都要娶那個寧海縣主了!婚期都定了,到那時候我還有什麼機會?」
黑風靠在窗邊的牆上,不以為意的道:「只是要娶,不是還沒娶嗎?就算是娶了,也一樣可以讓她……」
說著他伸手做了個抹脖的動作。
周晴一怔,隨即急切地問道:「主子是不是已經有了計劃?主子是不是已經做好了安排?」
黑風搖了搖頭,語氣依舊淡淡的:「這你就別問了,主子心裡有數。你只需記著,不要輕舉妄動,別壞了主子的大事。」
周晴不甘心的道:「那我該怎麼辦,就這樣乾等著嗎?」
黑風沉默了片刻,嘆了口氣道:「你就用個『拖』字訣吧。她讓你相看,你便去,看完只說沒瞧上。難道他們還能把你強綁上花轎不成?你只管拖到主子回來,再看主子如何安排。」
周晴這才不情不願地點了點頭,心裡卻已暗暗打定了主意,拖是拖不住的,若是到了萬不得已的時候,她便是豁出去,也要在雲錦進門之前把生米煮成熟飯。
黑風見她不再鬧,便也不再多留,翻身出了窗戶,轉眼便消失在視線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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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個人都沒有察覺,屋頂上有雙眼睛將他們的對話一字不漏地聽了去。
雲錦並不知道有人正輕描淡寫地討論她的生死,就算知道了,她也不怕。
空間在手,誰都別想輕易收割她這條命。
她眼下忙得很,忙著繡荷包呢。
按規矩,今日給蕭景衍的回禮里需要有一套她親手縫製的鞋襪或是貼身衣物。
可從賜婚到下小聘,前後不過六天,再加上過年,迎來送往沒個消停,這事便一直拖到了今日。
逸王妃送來的聘禮里特意夾了蕭景衍的衣袍尺寸,意思再明白不過,這關是躲不掉的。
雲錦看著那張寫著尺寸的紙,皺了皺眉。
她在後世跟著三個師傅學了功夫、醫術、琴棋書畫,偏偏這女紅,三個師傅沒一個會的,自然也沒人教她。
她想了想,喊來秋意,從她那裡要了一隻新做的寶藍色荷包。
這是原本做給雲朗的,剛做好,還沒來得及在上面繡花樣子,剛好可以拿來借用一下。
雲錦拿著荷包,在秋意的指導下,好不容易才繡了一朵最簡單的雲紋,又在旁邊繡了個小小的「衍」字。
春喜看到繡好女的荷包,實在沒忍住,捂著嘴笑出了聲:「小姐,您這女紅……實在是……」
雲錦拎著那隻荷包,得意地晃了晃,挑了挑眉道:「這好歹也是本縣主親手繡的,一針一線都是心意,他敢嫌棄一個試試?」
說完便讓春喜將荷包給楚婉清送去,說是為譽王殿下準備的回禮。
楚婉清接過那隻空空的荷包,沉默了好一會兒。
按規矩,這份回禮里該有雲錦貼身戴過的暖玉或玉佩,可她的女兒從小在清平縣長大,連件像樣的首飾都沒有,哪來的貼身暖玉。
她轉身去了自己的私庫,翻出一枚上好的羊脂白玉佩,將玉佩放進荷包里,親手加在了禮單上。
隨後又讓春喜回去告訴雲錦裡頭放了什麼,免得回頭王爺問起時說岔了。
雲錦聽春喜回來說起,只是點了點頭,什麼也沒說。
午後,楚婉清又讓人去買了上好的鞋襪一併加在禮單里,才讓青荷和柴虎送去了譽王府。
蕭景衍那會出了門,便直接去了國子監祭酒趙翰生的家裡,說起雲朗入學的事。
趙祭酒是個性格有些古怪的老頭兒,但對蕭景衍卻十分隨和:「臭小子,你來的還真是巧了。楚老頭兒前幾日便差人來說過了。楚家剛好有兩個名額,楚家那小子占了一個,另一個正好給雲家這小子。帖子本打算這兩日便讓人給楚老頭兒送去,既然你小子來了,便一併帶回去吧。」
蕭景衍接過兩張帖子,樂呵呵地應了,被趙祭酒拉著下了兩盤棋,又蹭了一頓飯,才揣著帖子回了府。
他回到府中時,青荷和柴虎已經送完回禮離開了。
逸王妃讓人將回禮直接送到了他院子裡,又特意將雲錦送的那隻荷包挑出來,單獨擱在他書案上最顯眼的位置。
蕭景衍一回府,銀虎便將此事告訴了他。
蕭景衍將荷包拿起來,看到上面繡的歪歪扭扭的圖案,嘴角的弧度怎麼都壓不下去。
一看這荷包和雲紋的針腳就不是出自同一個人。
但那又怎樣,他媳婦兒,不需要會女紅。
他又從荷包里摸出那枚玉佩看了一眼,隨手放回去,將荷包仔細掛在腰間。
這才靠在太師椅上,問起銀虎:「我走後,我母妃與周晴都說了些什麼?」
銀虎便將逸王妃與周晴在正廳里的對話簡要複述了一遍。
蕭景衍聽完,忍不住皺了皺眉,他讓母妃幫忙解決周晴的事,本想著快刀斬亂麻,把人送出府去,母妃倒好,非但沒把人送走,還答應讓她繼續住在府里,萬一雲錦知道了誤會了怎麼辦?
他正琢磨要不要親自去找母妃問個清楚,外頭又傳來金虎的聲音:「王爺,圓圓姑娘求見。」
蕭景衍微微挑眉,往椅背上一靠,揚聲道:「讓她進來吧。」
圓圓推門而入,竟是那日那個圓臉的姑娘。
她今日穿了一身灑掃丫鬟的衣裳,進門後先朝蕭景衍行了一禮,才道:「王爺,周晴那邊有動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