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朗朝門外喊了句「端進來吧」,隨後走到臉盆架跟前,洗了把臉。
福生提著食盒推門進來,麻利地將飯菜擺好,什麼都沒問,便退了出去。
雲錦陪著雲朗吃了飯,才起身道:「早些歇著,府里越來越不太平,你自己小心些,姐姐先回去了。」
雲朗點點頭,站起身送她離開。
雲錦出了康寧軒,剛回到錦書閣,春喜便迎上來,低聲道:「小姐,老爺來了,在東廂暖閣等了好一會兒了。」
雲錦微微一頓,這才想起自己還跟雲鶴亭訛了兩千兩銀子的事兒,她點了點頭,低聲問道:「他什麼時候來的?」
春喜低聲回道:「來了大約一盞茶的功夫,他一直問您去哪兒了,奴婢只說您去清水苑看夫人了。小姐您若是累了,奴婢去回了他?」
「不必。」雲錦搖了搖頭,嘴角浮起一絲意味深長的笑意。
送上門的銀子,哪有不收的道理。他既然這麼上趕著來送錢,自己若是不見,豈不是太不識好歹了。
她慢悠悠的走過去,推開東廂暖閣的門。
雲鶴亭正坐在燈下喝茶,見她進來便堆起笑臉:「錦兒回來了?」
雲錦微微躬身,象徵性的福了福身:「錦兒見過義父。」
說著不等他叫起,便起身朝椅子那兒走去。
雲鶴亭臉上的表情僵了一瞬,隨即恢復自然,無事人樣笑著問道:「聽說你母親身子不爽利,可請大夫看過了?」
雲錦似笑非笑地看著他:「義父若是當真惦記母親,不如親自去看看?母親若是見到義父,興許這病能好一半呢。」
雲鶴亭一噎,乾咳了兩聲,訕訕道:「這不是方才陪著你祖母用過晚膳還沒來得及過去嘛,待會兒義父就去,待會兒就去。」
他說著又連忙轉移了話題,態度特別親熱,「錦兒啊,你昨日不是說開店還差兩千兩銀子嘛,義父今日幫你籌到了,特意給你送來。你那鋪子開張在即,銀子的事可不能耽誤。」
雲錦故作恍然,語帶歉意的道:「哎呀,都怪錦兒記性不好。今日去外祖父家裡看望外祖父和外祖母,竟將這事忘得乾乾淨淨。難為義父還特意跑一趟,錦兒實在是過意不去。」
她說著,上前替雲鶴亭續了杯熱茶,倒水時她手指微微動了動。
雲鶴亭接過茶盞喝了一口,從懷中摸出幾張銀票遞了過來:「錦兒,你看看,義父昨日答應你的事,今日便辦到了。」
雲錦接過銀票低頭看了一眼,見上面印著「瑞豐錢莊」的字樣。
她翻看了兩下,故作好奇地道:「義父,錦兒聽人說瑞豐的銀票在各地都有分號,不知這幕後老闆是誰,實力可真不小。」
雲鶴亭面上掠過一絲不自然的神色,含糊道:「義父也不清楚。聽說那幕後老闆神秘得很,從不在人前露面。」
他說得輕描淡寫,可那眼底一閃而過的慌張,雲錦看得分明。
雲鶴亭見她收了銀票,卻隻字不提求譽王幫忙的事,心裡便有些著急,又坐了片刻,見她依舊沒有開口的意思。
只得硬著頭皮主動提起:「錦兒啊,譽王殿下那邊……不知你何時方便幫義父提一提?」
雲錦「哦」了一聲,像是這才想起來似的,面上露出一個恍然大悟的表情,歉意的道:「義父放心,錦兒這兩日若是見到殿下,定會替義父提一提此事。」
雲鶴亭一聽這話便有些坐不住了,往前傾了傾身子,急切道:「能不能明日便去?義父這事確實耽擱不得,早一日定下來早一日安心。若是方便的話,義父與你一同前往,這樣殿下若是有什麼話想親自問,義父也好當面應對。」
雲錦皺了皺眉,故作為難的道:「明日倒也不是不行。只是義父與我一同前往,是不是……不太合適?
萬一殿下以為是我帶義父去逼迫他,反倒壞了義父的大事,那就不好了。他自己願意幫忙,那是人情;若是覺得被人逼著幫忙,萬一再適得其反……。」
雲鶴亭被她說得一愣,仔細一想,倒也有幾分道理,他連忙點頭道:「錦兒說得有道理,那便辛苦錦兒替義父跑這一趟了。義父就在府里等你的好消息。」
雲錦笑道:「義父昨日說的話,錦兒回來仔細想了想,十分有道理。
將來錦兒出嫁之後,義父若是步步高升,對錦兒也是助力。
義父好了,錦兒在王府里說話也更有底氣不是?所以,義父放心,這事錦兒一定放在心上。」
雲鶴亭被她這番話說得心花怒放,站起身來連連點頭,滿意地道:「好!好!有錦兒這句話,義父便放心了。時辰不早了,義父這便去看看你母親。」
雲錦連忙阻攔道:「義父今日還是別去了。錦兒方才從母親那兒回來時,母親已經歇下了。她今日頭疼得厲害,好不容易才睡著,若是吵醒了反倒不好。義父明日再去看也不遲。」
雲鶴亭腳步一頓,隨即點了點頭:「也好。那你早些歇著,義父明日再去看你母親。」
雲錦起身送他出去,站在廊下目送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她低聲嘟囔了一句:「這是第二次了。」
她轉身回了正房,將冬雪召了進來問道:「可有看到雲鶴亭從哪兒弄到的銀子?」
冬雪搖了搖頭:「沒有查到,他今日下了朝之後,先去了五皇子府,五皇子依舊沒見他。他又去了三皇子府,也被擋了回來。中間沒去別的地方,就直接回府了。」
雲錦仔細琢磨了一下,猜測雲鶴亭有可能將銀子放在了禮部衙門,要麼就是禮部有幫他賺銀子的人,看來得找個機會去趟禮部了。
還有那瑞豐錢莊,既然已經知道背後的主子是長公主,有必要去走一趟幫長公主搬搬家了。
既然蛇不動,那就只能打草驚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