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老夫人到白馬寺里上完香,用中午的齋飯時五兒子羅寅來了。
羅寅在五城兵馬司任職,今天正好被派來維護廟會的秩序,聽說母親在白馬寺,便過來尋了。
顧瑛坐的桌子距離羅老夫人不遠,中間只隔了四張桌子。
她不經意間抬頭,看到大步走過去的羅寅,當場就愣住了。
天吶!這人的長相!
怎麼可能!天底下怎麼可能會有人長得這麼像!
這個男子跟她的姑父蘇丙長得太像了,一樣的好看,只不過比姑父年輕許多。
顧瑛朝羅寅多看了幾眼,被沈二夫人陸氏發現了。
陸氏一直盯著顧瑛,想抓顧瑛的錯處呢,見此機會,自然不會放過。
「若風媳婦,你盯著羅五爺看那麼久!都不嫌丟人嘛!」
徐夫人知道自己的兒媳婦平日是個有規矩的,能盯這麼久,自然是有道理的。
「二弟妹,瑛子是我兒媳婦,還輪不到你這個當舅母的說三道四。」
顧瑛顧不上吵鬧的陸氏,只小聲吩咐丫鬟蓮香,讓蓮香去打聽那個羅五爺的身份。
在顧瑛沉浸在震驚中的時候,范媽媽端著羅漢湯從旁邊經過,腳下一滑撞在了顧瑛身上,滾燙的湯水灑在顧瑛的衣角上。
湯水灑得並不多,顧瑛趕緊拿出帕子擦掉,她性子很好,沒想過要責怪這個下人婆子,卻沒想到被倒打一耙。
顧瑛的婆婆徐夫人去如廁了,沈二夫人陸氏沒了顧忌,對著顧瑛破口大罵,「若風媳婦你沒長眼嗎,竟敢衝撞侍郎府的人,趕緊給這位范媽媽道歉。」
范媽媽本想說聲對不住,沒想到對方主動提出道歉。
她家主子是侍郎,官職不小,既然對方急不可耐想要道歉,便只能欣然接受了。
范媽媽想到這裡,脊背挺得更直了,下巴也抬得越發高了。
卻沒想到突然有人站出來多管閒事,這個多管閒事的人正是坐在隔壁桌的長寧伯夫人。
「沈二夫人,我親眼看到是這婆子手腳不麻利,撞上了徐少夫人,你作為徐少夫人的長輩,不僅不維護自己人,竟還幫外人一起欺負……」
長寧伯夫人那是有爵位的,比羅侍郎府門第高多了,陸氏得罪不起,不敢叫板,坐在飯桌旁恨不得縮成鵪鶉。
不管長寧伯夫人說什麼,沈二夫人一概都不反駁。
范媽媽深知,羅府門第是比不得長寧伯府的,所以打算偷偷溜走,結果還沒走兩步就被人拉住了,拉她的人是長寧伯夫人身邊的方婆子。
羅寅見范媽媽這邊出了狀況,趕緊走過來詢問是怎麼回事,「伯夫人,我母親身邊的下人衝撞了您,抱歉。」
「你該抱歉的不是我,而是這位徐少夫人,你們府上的婆子做事不細心,把熱湯酒在了徐少夫人的衣服上。」
長寧伯夫人還指望著顧瑛幫她買國色天香的新品呢,自然是要罩著顧瑛的。
范媽媽站在原處,再也不復先前的傲氣,高抬的下巴低下去了,整個人縮成了鵪鶉一樣。
長寧伯夫人指責說:「你們羅侍郎府的下人都這麼飛揚跋扈嗎?明明是你們撞了人,卻要被撞的人道歉,不要以為人家是青河縣小地方來的就好欺負。」
范媽媽聽到青河縣三個字嚇得臉都白了,連說了好幾句對不住,趕緊去了羅老夫人身邊。
羅五郎人還算正直,弄清楚真相後,給顧瑛說了好多抱歉的話。
顧瑛抿抿嘴,鼓起勇氣問道:「羅五爺,您家在青河縣有親戚嗎?」
羅寅被問傻了,「啊?哦,我家在青河縣沒有親戚,不過我母親祖籍江南泗城,好像距離青河縣不遠。不好意思,我還有公務在身,先走了。」
長寧伯夫人已經用完素齋了,跟顧瑛告辭說:「驃騎將軍府與我們伯府只隔了兩條街,你有空常去伯府玩。」
說話的時候,看都沒看沈家的幾位夫人,直接把沈家幾位夫人當成了空氣。
沈二夫人陸氏心裡酸得不行,長寧伯夫人那樣的身份,多少人想巴結都沒巴結上,怎麼就被若風媳婦給巴結上了?她憑什麼呀。
顧瑛細聲細語回答說,「多謝夫人,我記下了。」
長寧伯夫人是國色天香的忠粉,走出兩步後,又回頭叮囑說:「如果有國色天香的新款式,一定要記得跟我分享哈。」
顧瑛笑著點點頭。
沈二夫人聽的是一頭霧水。
國色天香的新款式?若風媳婦平民出身,哪裡懂國色天香的衣服!
按若奾丫頭昨晚所說,那顧瑛不過是有個天才畫師表妹而已。
就算那畫很值錢也沒用,國色天香的衣服在京城是有錢都未必能搶到的。
沈二夫人陸氏第一回正眼瞧顧瑛,覺得若風媳婦這個平民百姓,穿得倒是比許多官員之女還要華麗。
她仔細打量顧瑛的穿戴,看清了衣服壓裙禁步上面的字。
上面的字竟然是國色天香。
「若風媳婦,你也太敗家了,你一個平民百姓怎麼配穿國色天香的衣服?徐家本來就窮,被你這樣豁豁,早晚吃不上飯。」
顧瑛想起表妹送別時說的話——表姐,我就是你的底氣,遇到事情不要害怕,咱們不惹事,但也不怕事。
「二舅母,你管得太寬了,這衣服是我表妹送的,我表妹一次送了我十三件國色天香的衣服,我不能穿嗎?」
沈二夫人氣得眼睛都紅了:十三件?我一件都沒買到,你竟然有十三件國色天香的衣服!憑什麼?
齋堂里有上百桌女客在用素齋,聽說有十三件國色天香的衣服,全都圍了過來。
在京城能搶三件國色天香衣裳的人已經算是幸運兒了,沒想到竟然有人擁有足足十三件國色天香的衣裳,逆天啊!
猜想這位夫人肯定後台很硬。
顧瑛一下子就成了全場的焦點。
「這位夫人,你是哪個府上的?」
「驃騎將軍府。」
「原來是驃騎將軍府啊,我家距離驃騎將軍府不遠,改天能不能去府上做客?」
沈家幾位夫人面面相覷,文官從來都瞧不上武官,所以從前驃騎將軍府一直都默默無聞。
結果現在因為顧瑛表妹送的十三件國色天香衣服而出名了。
這些文官家中的女眷們紛紛表示要到府中做客。
沈二夫人陸氏還想再教訓顧瑛幾句,但她和陸大夫人一起,都被熱情的女客們給擠出來了。
沈大夫人想著連長寧伯夫人都對顧瑛和顏悅色,她作為沈府的當家夫人,如果不為顧瑛說句公道話,就有些過分了。
「二弟妹,若風媳婦是個老實人,你不要欺負她。」
「大嫂,連你也向著她。」
沈二夫人陸氏拼命擠進人群里,聲音歇斯底里,「若風媳婦,不要以為你衣飾上面有國色天香四個字,就是正牌的國色天香衣服,你表妹送你的說不定是仿品。」
顧瑛性子一直都很溫柔,但現在卻火了:你欺負我可以,但你不能侮辱我表妹。
「我表妹就是國色天香的東家,怎麼可能會送仿品!你可以去打聽一下,青河縣的蘇姑娘,在京城也是很有名的。」
她聽徐若風說過,表妹的畫在京城讀書人之間特別有影響力,而且在青河縣時,她親眼看到京城的昭華郡主給表妹送去貴重禮物。
沈二夫人陸氏更加不信了,真會吹牛,竟然吹噓自己的表妹是國色天香的東家。
國色天香的東家豈是一般人能冒充的!
還什麼蘇姑娘,說得好像很有名一樣,據她所知,世家大族裡就沒一個是姓蘇的。
陸氏冷笑:「吹牛誰不會啊!我還說我是玉皇大帝呢,你們信嗎?」
沈大夫人面上有了些許怒氣:「二弟妹,你快吃飯吧,別再跟小輩吵嚷了,不像話。」
圍觀的人中有大理寺卿家的五姑娘,她作證說:「我能證明這衣裳確實是國色天香出品,這件壓裙禁步跟我買到的一模一樣。」
還有另外兩個姑娘,都站出來指出衣服是真品。
圍觀的女客們更加熱情如火,紛紛圍在顧瑛身邊問長問短。
她們覺得自己很幸運,今天竟然能遇到國色天香東家的親戚。
女眷們都很想結識顧瑛的那位表妹,只要跟國色天香的東家搭上了關係,以後就不用發愁買不到國色天香的衣服了。
沈二夫人陸氏手裡的筷子都還沒動過,氣都氣飽了,哪裡還有心情吃飯。
她起身摔了筷子,去了羅老夫人那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