淮南附近一直在打仗,方成預感到青河縣越來越危險。
他很怕死,所以帶著家人歷經千辛萬苦來到京城。
來到京城後,一家人要錢沒錢,要屋沒屋,淪落到睡大街、跟乞丐搶食的地步。
雪已經化得差不多了,正是特別冷的時候。
一家三口人縮在破爛的城隍廟裡。
方映雪面容蔫蔫的,因為她路上被一夥流民給欺辱了。
心裡恨母親和大哥沒用,沒能保護好她。
孫氏凍得哆哆嗦嗦,且餓得頭暈眼花。
她責怪兒子說:「都怪你,在青河縣好歹還能偽裝一下去顧記飯館領取免費粥,京城這裡人生地不熟,什麼都貴,咱們怕是要餓死凍死在這裡了。」
方成滿臉污垢,瞧著跟乞丐沒啥兩樣。
但他的野心可不小。
終於來了京城,天子腳下,即使又冷又餓,他依舊蠢蠢欲動。
方成十分有信心,以他的才學,一定能在京城有大造化,一定能出人頭地,只需要找到欣賞他才華的貴人。
一旁的乞丐喊道:「大夥快點,顧記每天下午施粥,去晚了就領不到了。」
方成一臉疑惑:??京城也有顧記嗎?
孫氏也有些疑惑,自我安慰說:「聽說京城的地價可貴了,那丫頭不可能有本事把鋪子開到京城來,所以名字應該只是巧合,咱們趕緊去吧,去晚了就領不到了。」
一家三口跟著乞丐們一起來到顧記大門外。
孫氏看到了幾張熟悉的面孔,徐若風、徐若奾和顧瑛,這幾人她從前在青河縣顧記都是見過的。
沒想到啊,蘇淺淺那丫頭還真有本事把鋪子開到京城,真是小看那丫頭了。
粥鍋旁,正在打粥的人是徐若奾,那丫頭最凶了,從前都敢拿鞭子抽打唐縣令的親侄女呢。
孫氏趕緊把頭低下,唯恐被認出來。
而方成,目光則是粘在蘇丙身上。
蘇丙還沒離開京城。
此時顧記大門外,董勇和兩個刑部的官員正笑眯眯地跟蘇丙聊天,都是從衙門裡過來的,身上的官服還沒來得及換掉。
這兩個刑部官員家裡的孩子鬧著要吃米花糖,但米花糖賣得太火爆,府中下人排隊沒能買到。
所以得知董勇跟顧記的東家認識,便央求董勇帶他們來見蘇丙,想通過蘇丙走後門買點米花糖。
方成看到好幾個身穿官服的人,一臉討好地在跟蘇丙說話。
臉上嫉妒地都扭曲了。
那個木訥連話都不敢說的泥腿子,憑什麼當上武將?憑什麼被那麼多人眾星拱月!
不就憑著生了個好閨女嗎?
但是大齊是男尊女卑的地方,那丫頭目前對於朝廷來說還有點用處,還能被朝廷利用來抵擋淮南王。
等那丫頭沒了利用價值,肯定會被千夫所指、被卸磨殺驢。
以夫為天的地方,大臣們怎麼可能容忍小女子騎到他們頭上?
方映雪順著哥哥的目光看到了蘇丙。
心裡挺埋怨哥哥的。
「哥,蘇淺淺的父親都當上官了。當初要不是你隨意攀高枝,非要跟蘇家退親,現在咱們憑著跟蘇家的姻親,肯定能過上好日子。」
方映雪越想越氣,如果沒退親,她便可以繼續過著小姐般的生活,養尊處優,人人羨慕!便不會在來京的半路上被流民欺辱了。
一切都是這個蠢哥哥的錯。
孫氏排隊領粥時卻出了岔子。
是徐若奾認出了孫氏,她在青河縣顧記時,得知了蘇家跟方家的愛恨情仇,所以特別厭惡方家人。
知道方家人就是嫌貧愛富的一群小人,而且行事十分噁心。
沒想到這群噁心人的玩意兒竟然來京了,回頭必須寫信把消息告訴蘇姑娘。
徐若奾是個嫉惡如仇的性子,當即就對孫氏罵上了,「滾滾滾,不要臉的玩意,這粥是蘇東家讓免費施的,你們方家人沒臉喝蘇東家的粥。」
四周的人急著領粥,全都不耐煩地推搡孫氏,很快就把孫氏推倒在地上了。
「滾滾滾,別耽誤我們領粥。」
「還杵在這裡做什麼?不要臉的玩意,竟然得罪了顧記茶樓的東家,可別連累我們吃不上免費粥。」
孫氏摔倒後臉上身上都被踩了許多鞋印子,感覺挺委屈的。
她抹著眼淚來到方成跟前,抱怨說:「都怪你!要不是你當初非要退親,現在也不會這樣了。」
方成性子不好,也火起來了,反駁說:「明明是你們當父母的沒用,但凡我出身再好一點,能從小找個不錯的夫子開蒙,早就高中進士了。」
一家三口相互埋怨了一路,回到破爛的城隍廟裡,忍著飢餓縮在角落裡。
方成聽到一旁的乞丐說丞相府也在施粥,不過只有上午才能搶到。
「娘,咱們明天上午去丞相府領粥。」
餓了兩日,一家三口終於在丞相府外喝上了免費粥。
這時,一群穿戴光鮮的官員,下了馬車,跟在馮丞相身後大刀闊斧地往丞相府的大門走去。
方成看著眾人身上嶄新的官服,還有這些官員高高在上的樣子,心裡羨慕死了!
他雙手緊握成拳,暗暗發誓,早晚有一天,他也能當上京官的,到時候會跟這些人一樣光鮮!
方成一直跟著馮丞相幾人,來到丞相府大門的門檻處,還傻愣愣地想要跨過高高的門檻跟進去,被丞相府的家丁一腳踹了幾米遠。
「滾滾滾,哪裡來的臭乞丐,休要污了我們丞相府的門庭!」
方成被踹倒在地,感覺肋骨可能被踢斷了,胸口疼得厲害。
他雖然一直都很聰明,但同時心眼也十分小,特別記仇。
兇巴巴地對小廝說:「你會為你今天的行為後悔一輩子。」
「喲呵,我竟然被一個臭乞丐給威脅了。」小廝哈哈大笑,走上前朝方成肚子上多踹了兩腳。
方成本就餓了兩三日,半點力氣都無,根本無力反抗,被打得全身如散架了一般。
他在心裡暗暗發誓,如果他能成為丞相的幕僚,定要這小廝跪下給他磕頭賠罪。
而且如果能成為馮丞相的幕僚,待他高中進士後更加能飛黃騰達。
其實他從前在青河縣是認識馮遠熹的。
當時打聽到馮遠熹是當朝丞相的小兒子,便起了巴結的心思,在馮遠熹被蘇淺淺教訓的時候,他還安慰過馮遠熹。
兩人當時聊得甚是投機,他還想把妹妹方映雪送給馮遠熹當暖床丫頭,結果後來不知發生了何事,那馮遠熹某日態度突然就變了。
馮遠熹突然間就把他給當成了仇人,還轉而開始巴結蘇淺淺,只差沒把蘇淺淺當成神仙供奉在廟裡了。
方成打定主意,一定要巴上馮丞相,成為人上人。
只可惜他身上的棉袍破破爛爛,且一股子酸臭氣味,沒臉見人。
當務之急,是要把自己收拾得乾淨一些。
方成跑到排隊領免費粥的孫氏身邊說:「娘,你幫忙弄點錢,給我買身新棉袍。」
孫氏一聽要錢,趕緊拒絕:「京城東西這麼貴,我可沒錢給你買新棉袍。」
方成最擅長畫餅,「娘,若是我成了丞相府的幕僚,你定能榮華富貴、享之不盡!」
孫氏一聽,覺得很有道理。
聽說丞相大人是非常大的官,如果兒子成了丞相的幕僚,方家豈不是要飛黃騰達了!
說不定到時候丞相大人十分欣賞兒子,會招兒子為贅婿呢。
她真的受夠了這種苦日子,再也不願意繼續流浪乞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