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侍郎回到羅府後,給老妻下了死命令。
「你立刻去往青河縣,不管用什麼辦法道歉,下跪也好、裝可憐也行,總之必須挽回孫女的心。」
「老爺,我是長輩,怎麼能放低姿態去求晚輩呢?要求也該那丫頭來求咱們。」
羅侍郎滿心滿眼都是羅府的前途,覺得老妻個人的榮辱一點都不重要。
他大聲吼道:「好,很好,你若是不願意去,這個侍郎夫人的身份也不必再做下去了,我這就寫休書。」
羅明芳第一次見祖父發這麼大的火,本來想上前安慰祖母的,想了想,又有些害怕,怕被波及,所以沒敢上前。
羅侍郎是真的生氣了。
歸平侯府的下人竟然說羅府與狗不得入內,這簡直是奇恥大辱。
所以必須把那個親孫女哄好,讓親孫女向歸平侯府求個情。
只要跟青河縣那邊關係處理好了,待那丫頭跟宮世子成了親,羅家跟歸平侯府就成了正常的姻親關係,以後別人見了他都會禮讓三分的。
羅侍郎發完火直接回了書房,讓下人在書房裡安置棉被和枕頭,準備睡在書房裡。
夜深了,羅老夫人望著屋裡的華麗擺設,內心十分不舍。
捨不得京城的繁華,不想去偏僻小縣城。
京城六個衙門裡共有十幾個侍郎,十幾個侍郎夫人都住京城,憑什麼她這個侍郎夫人卻要長途奔波,去往偏僻縣城吃苦受罪?
屋外淅淅瀝瀝下著春雨。
羅老夫人悲戚地站在窗邊,白髮被風吹得凌亂不堪。
寒風裹挾著雨水淋到她的身上,凍得她直哆嗦。
天氣很冷,更冷的是人心。
老爺竟然為著一個鄉下長大的孫女便要休了她這個相伴幾十載的老妻!真是半點情分都不講。
這一切的罪魁禍首都是青河縣那個野丫頭,如果沒有那個野丫頭,一切都會像從前一樣好。
范媽媽勸道:「老夫人,窗邊冷,您到裡面來。」
她之所以對老夫人如此關切,倒不是因為多忠心,只是覺得如果老夫人病倒了,到時候最勞累的還是她這個身邊人。
羅老夫人搖搖頭,依舊站在原處,任憑風吹雨打,心想如果真吹風吹病了,明天說不定就不用出發了。
「讓人進來收拾東西吧。」
「是,老夫人。」
羅老夫人縱是千般不願,天一亮還是帶人出發了。
畢竟到了她這個歲數,如果被休,絕對是沒了活路。
春天雨水多,白天雨也未曾停,下得比昨晚還要大一些。
范媽媽跟羅老夫人同車,她靠在窗邊,替老夫人擋住了風雨,身體受了些寒涼,便開始咳嗽起來。
「咳咳咳——」
上回在青河縣挨了打,身子骨還沒好徹底,現在又吹了風、淋了雨,自然受不住。
范媽媽拿出帕子抹了把鼻涕,主動說道:「老夫人莫擔心,老奴沒關係的。」
但其實老夫人一直盯著窗外,根本沒注意到范媽媽咳嗽。
羅老夫人的馬車剛出城,就遇到了皇商王家的商隊。
商隊人很多,足有七十多人,聽說也是前往青河縣的。
羅老夫人心想跟著商隊一起行路更安全,畢竟羅侍郎只給她安排了八個下人跟著,遇到土匪之類肯定不安全。
「范媽媽,你找王家的商隊問問,能不能讓咱們跟王家車隊一起走。」
羅老夫人有信心能跟王家商隊同行。
王家雖然是皇商,但家中並沒有做官的,遇到她這個侍郎夫人,肯定是會給點面子的。
結果范媽媽很快就回來了,臉色有點難看,且咳得更厲害了。
「咳咳咳——老夫人,這商隊是王家未來家主王謙的,在王家排行老三。」
「咳咳咳——他說他跟蘇姑娘是至交好友,咱們跟蘇姑娘斷了親,於他來說便是陌生人,說不想與咱們同行。」
說完又是一陣劇烈的咳嗽聲,咳得臉色都青了,感覺快要把肺給咳出來了。
羅老夫人氣得差點就絞爛了手裡的帕子,她那個好孫女真是本領通天,人不在京城,卻已經把皇商王家未來的家主給籠絡住了,手段當真厲害。
不過就算再厲害也沒用,到時候見了她這個長輩,肯定是要低頭的。
大齊以孝治天下,那丫頭若是敢不孝,就把那丫頭告去官府。
到時候不管哪個縣太爺,肯定都會賣侍郎府一個面子的。
羅老夫人甩下了厚重的深藍色車簾,聲音十分硬氣,「無事,那咱們便自己行路。」
因為羅府流動資金不多,所以羅老夫人這趟帶的錢並不多,吃住樣樣都比在羅府時差遠了。
一路上受了老鼻子的罪。
青河縣。
蘇淺淺騎著大白虎馳騁在田野上,黑色的長髮隨風飛揚。
春天,美得像畫一般。
小草和樹木都冒出了翠綠的嫩芽,到處都煥發著勃勃生機。
春光明媚,萬物復甦。
畫聖老先生一直都沒離開青河縣。
他這一生,遊歷天下,畫盡世間美景,青河縣算是他待得最久的地方了。
一是因為要跟蘇淺淺討論畫技。
二是因為顧記飯館太好吃。
蘇姑娘開的金玉滿堂客棧環境也很好,所以畫聖老先生都捨不得離開了。
此刻,畫聖正坐在草地上揮墨。
王長虛覺得甚是幸運,能親眼見到畫聖作畫。
追隨蘇姑娘,果然是十分明智的選擇,比待在淮南王身邊舒服多了。
跟在蘇姑娘身邊,心情特別放鬆,因為蘇姑娘是情緒十分穩定的人。
不像跟在淮南王身邊的時候、隨時都要擔心惹怒淮南王會被處死。
而且在顧記飯館吃得次數多了,他是一點都捨不得離開青河縣,再也不想過回從前提心弔膽的日子了。
畫聖歐陽老先生足足畫了三炷香的時間,畫出了蘇淺淺騎虎的威風凜凜。
意境天成,畫出了老虎百獸之王的氣勢,也畫出了蘇淺淺的颯爽英姿。
這幅畫歐陽老先生依然決定免費送給蘇淺淺。
「蘇姑娘,這幅畫送給你,你前日畫的春播圖很不錯,可以送給我嗎?」
蘇淺淺自然是同意的:「好,成交。」
畫聖的畫價值連城,這種占大便宜的換畫之事蘇淺淺已經不是第一次做了。
最高興的人不是畫聖和蘇淺淺,而是站在一旁的章軍師。
章軍師掰著手指計算了一下,這已經是畫聖第五次給蘇姑娘送畫了。
畫聖的圖,是連皇室都很難求到的。
只因畫聖老先生脾氣太過古怪,他若看你順眼,畫可以免費贈送。他若看你不順眼,給出天價也不賣。
所以尋常人想得到一幅畫聖的作品簡直難於登天,可蘇姑娘卻擁有五幅畫聖的大作,傳出去非被人嫉妒死不可。
等蘇姑娘嫁去歸平侯府,曬嫁妝的時候,把畫聖的幾幅大作拿出來,還不得把京城百姓給驚掉下巴!
章軍師想想就覺得很自豪,他家將軍註定是要萬古揚名的。
皇商王百萬的兒子王謙再一次來到了青河縣。
他發現,青河縣現在又有了大變化。
城門處,還有城中幾處百姓聚集比較多的地方,都貼了告示牌,公告未來三天的天氣。
圍觀的百姓正在討論著,都說天氣預測挺準的。
王謙覺得還挺特別的,連京城都沒有這種操作呢。
若是預報有雨,出門就可以提前帶傘。
而且提前知曉天氣,也更有利於農民耕種土地。
聽說最近歸順大齊的那位軍師王長虛便擅長預測天氣,蘇姑娘這算是物盡其用了。
王謙覺得,其實這種好事可以向全國推廣,但是能準確預測天氣的人才可不多見。
除了蘇姑娘身邊這位,估計也就京城白馬寺的那位天元大師有此本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