榮養堂里,李縣令得了秦尚書的批評後,深刻地反省了自己的錯誤,決定按秦尚書說的,把蘇姑娘放在第一位。
他小心翼翼領著蘇姑娘一路逛過去,發現宮世子打傘可真是專業啊!
宮世子給蘇姑娘打傘特別認真,為了遮擋陽光,全方位靈活移動傘的位置,忙得不亦樂乎。
這還是那個傳聞中的冷俊世子爺嗎?
並且,哪有男人給女人打傘的?這也太沒出息了!伺候人的活都該讓女人去做。
李縣令從來沒見過身份尊貴的男人給女人撐傘,男人怎能如此卑微!這完全打亂了男尊女卑的傳統,到時候可別把女人給寵壞了。
結果李縣令卻看到薛大人走上前,搶著想要幫忙打傘。
薛大人笑得一臉討好:「宮世子累了吧?要不下官來幫您拿傘?
李縣令差點驚掉了下巴。
這位蘇姑娘徹底刷新了李縣令的認知。
他巴結不上的這些高高在上的京官們,卻個個放低了姿態,全都在巴結蘇姑娘。
這一個、兩個的,真是太不像話了,竟然爭著搶著給蘇姑娘打傘,簡直是把男人的尊嚴按在地上摩擦呀!
但李縣令也只敢在心裡吶喊,他可不會傻傻說出來。
他只是個縣令而已,人家秦尚書比他這個縣令官職大多了,都沒對宮世子的行為提出任何不妥,他這個縣令也只能裝作看不到了。
不過,宮世子手裡的傘是真好看,上面的金色蓮花是用金粉畫出來的吧,在陽光下閃閃發光,差點閃瞎了他的狗眼呢。
宮世子拿傘的手也很好看,很白晳,而且骨節分明。
要是薛大人的黑手拿著這漂亮的傘,李縣令不敢想像,該是怎樣的落差。
薛大人臉皮厚,被宮世子拒絕卻不氣餒,依舊上前求著想要幫蘇姑娘打傘,好方便跟蘇姑娘說幾句話,沾沾福氣。
「拜託了,宮世子,就讓我幫忙打一會傘吧,只一會兒就行。」
宮鈺聲音突然變得嚴厲起來:「薛大人,我剛剛已經說過了,不需要你好心幫忙打傘。聽說蕪城修建堤壩的事陛下打算派薛大人去,到時候我會緊緊盯著薛大人的。」
薛大人趕緊縮回了搶傘的手。
不至於吧?他就搶個傘而已,而且還是好意,是怕宮世子累到,也是想在蘇姑娘面前表現一下,目標是想得到蘇姑娘觸碰過的食物。
結果就把宮世子給得罪了,他容易嗎?家裡親爹還等著蘇姑娘碰觸過的食物來救命呢。
宮鈺轉向蘇淺淺,聲音十分溫柔,與剛剛的嚴厲判若兩人,「丫頭,我剛剛突然大聲說話,沒嚇到你吧。」
蘇淺淺其實不怕曬的,因為她有靈泉水養膚,曬黑很快就能養白的。
「宮大哥,我沒事的,其實不用打傘的。」
宮鈺卻清楚記得,蘇淺淺給家裡長了曬斑的管事婆子說,陽光是皮膚老化的最大原因。
所以他才會拼命給未來媳婦撐傘。
「丫頭,不用在乎他們,是我自己喜歡玩傘,我就喜歡給你打傘。」
候在一旁的香茗,滿腦門黑線。
世子爺喜歡玩傘?她這個從小伺候世子的人,都不知道這件事呢。
其實世子爺是有些討厭傘的,世子爺小時候打著傘出去看元宵燈會,當時天下著小雨,好幾個人販子合夥舉著雨傘把世子爺擋住,當時世子爺差點被人販子拐走了。
所以從那開始,世子爺便有點討厭傘呢。
所以世子爺為著蘇姑娘,還真是無所畏懼呢,非要搶了她打傘的差事。
最近世子爺快要把她的差事給搶光了,她覺得自己都快要變成廢物了。
蘇淺淺仔細查看了榮養堂的屋子,發現榮養堂里有一半的屋子都是漏雨的。
今天是晴天,很多屋子裡面牆壁卻是濕霉的。
殘兵們本來大部分人都在北疆受了寒氣,住在潮濕的地方只會加重病情。
蘇淺淺的目光停留在屋內發霉的牆壁上,表情不太好看。
李縣令腦海里重複著秦尚書的話,秦尚書說別人都不重要,最重要的是要讓這位蘇姑娘滿意。
所以蘇姑娘這是對發霉的牆壁不滿意了?
李縣令趕緊解釋說:「蘇姑娘,這真的不怪我啊!秦大人每年給撥的銀子太少,根本不夠修繕榮養堂的屋子。」
秦尚書提議說:「蘇姑娘,您看,用一萬兩銀子來擴建固安縣的榮養堂合適嗎?」
蘇淺淺自然不會反對。
只不過這錢該如何用,還是應該有個章法的。
雖然她賺錢很容易,但這並不代表別人可以隨便坑走她的錢。
結果她卻見秦尚書直接就把銀票交給李縣令了。
哎,秦尚書是兵部尚書,武將出身,人太直,不懂那些彎彎繞繞,所以才會如此沒有心機。
都不知道下邊的人有多貪。
李縣令捧著銀票,臉上露出欣喜表情。
左手大拇指習慣性地摩挲銀票,發出沙沙聲,暴露了李縣令對銀票的貪婪。
李縣令已經在計劃這一萬兩該如何分配了。
反正只要經他手的銀子,總能撈上一筆的。
天下無官不貪,李縣令覺得自己貪得已經很克制了,去年秦尚書撥給他的錢,他才貪掉了一半而已。
「請蘇姑娘和秦尚書放心,下官定將房子修得煥然一新,讓殘疾士兵們住得更安心。」
蘇淺淺穿越前看過一篇報導,某地兩千萬的投資項目,層層轉包,最終到真正施工的人手裡只剩下了十萬塊,而且還拖了一半的工錢不給呢。
所以她來固安縣之前,已經提前派人打聽過李縣令,對李縣令的品性還算熟悉。
這就是個貪官,十足的貪官,而且非常會拍馬屁。
「花一萬兩擴建榮養堂很合適,但給李縣令就不太合適了。年初的雪災固安縣得了一萬五千兩的救災款,用於給災民們重建房屋,但最終只有一千五百兩銀子用在了該用的地方。」
李縣令聽得一腦門的冷汗,拿出雪白的帕子擦了又擦,手抖得非常厲害。
要知道宮世子可是兼任巡察使呢,最是鐵面無私,可不要立刻把他拖去砍腦袋啊。
真是太奇怪了,那些貪墨之事他做得非常隱蔽,沒想到蘇姑娘竟查得這般清楚。
可是哪個官員不貪呢?他不過是一堆黑天鵝中最普通的一個。
都是沒辦法的事啊,在黑天鵝的世界裡,白天鵝是有罪的,而且白天鵝會死得很慘,想要活下來,就只能將自己變成黑天鵝。
而且那錢也不是他一個人貪的,固安縣大大小小的官員都有雁過拔毛,還要給京城裡那些高官們孝敬銀子,貪得那麼點銀子根本不夠用。
你不拿、我不拿,馮丞相怎麼拿?馮丞相不拿,底下的人如何升官發財!
「回蘇姑娘,剩下的一萬三千多兩銀子,下官並沒有貪墨,一直在和張縣丞商量如何使用呢,昨日才商量出來,打算給百姓平分。」
「哦,原來如此啊,如果我不提,你們是不是要商議個十年八年的?正好我最喜歡看人分銀子,我要親自去縣衙看看李大人給百姓分銀子。」
李縣令傷心啊!
那一萬三千多兩銀子,早就分掉了。
但蘇姑娘現在就要看他給百姓分銀子,那就只能拿自己私庫里的銀子了。
因為固安縣距離京城太近,所以他這個縣令沒敢太貪,做了兩年才貪了兩萬兩左右。
現在一下子就要去了一大半,心都在滴血啊。
而且看宮世子那冷冽的眼神,估計就算他把吃下去的銀子全都吐出來,宮世子也未必會放過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