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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5章 磨墨

2026-08-22 01:58:14 作者: 文元黨

  太子這一暴扣最爽的是大皇子,因老四留宿承祚殿產生的煩躁也在這一暴扣中消弭。

  粥是喝不成了,絲苗姑姑是經過大風大浪的人,神色平靜的請四皇子去洗澡。

  這一折騰到了未時,下午還有武課,四皇子狀態不佳,祁元祚給他告了假。

  這事本該皇帝來做,但齊帝是個甩手掌柜,儼然將皇宮裡的幾個皇子當成了空氣。

  能被兒子看入眼,是他們的榮幸。

  別說給皇子請假,把皇子當馬騎,齊帝也不覺得有什麼。

  申時將過,太陽從東到西,窗戶的投影只剩絲絲縷縷,帶著近黃昏的黯淡,床上的鼓包翻動身體,身下舒適的宣軟驚跑了最後淺眠。

  四皇子猛地睜開眼睛,看著陌生而安靜的房間,睡蒙的腦袋緩緩轉動。

  這是太子偏殿。

  他留下來了。

  四皇子攥緊了被子,逃避似的用被子遮了半張臉,整個人蜷縮成蝦米,不願意承認之前低劣的示弱和挑釁皆出自他手。

  

  生病果然很可怕,會讓人做出不理智的行為。

  太子行事趨利,說不得要怎麼利用自己,他能力弱小尚需遠離蟄伏。

  四皇子用健康的大腦清醒的捋出思路,爬起來就要走。

  這才剛出來一條腿,四皇子眼睛瞪大,忙不迭的鑽進去。

  光、溜、溜!

  為什麼他上半身穿著褻衣,下半身什麼也沒穿!

  四皇子仔細回想終於想起了蛛絲馬跡。

  洗澡時他因為溫水舒服的直瞌睡,聽到太子說……

  『褲子別穿了,孤怕他跑了。』

  ……怕他跑了

  ……跑了

  四皇子逮著枕頭一陣撕咬,祁元祚!

  外面一陣騷動,太子回來了。

  四皇子坐在床上,睡也不是,起也不是。

  正要窩角落裡獨自發霉,門從外面推開。

  罪魁禍首一身利落的騎馬裝,肩膀上是下人防他著涼搭的披風,披風帶子未系,眼看要滑落,太子隨手扯歸位,有種閒撥琵琶淡撩袖的美感。

  「四弟醒了。」

  太子見人三分笑,只是笑意不達眼底,帶著矜持的冷色,一眼便知這是上位者持禮的疏離,令人只敢遠觀。

  老六估計就想學這樣的,結果學了皮毛,男子見他笑覺得他好欺負,女子見他笑覺得他對姑娘有意思。

  太子坐床邊,十分自然的伸手觸他額頭。

  「退熱了。」

  「孤猜到你會這時候醒,提前結束了武課,小四要起床嗎?」

  四皇子一句話不說,就盯著人看。

  祁元祚情不自禁笑出聲。

  他招招手,令人拿來鏡子,放在四皇子面前讓他自己看。

  四皇子不明所以,直到看到鏡子中自己的模樣,表情更凶了。

  四皇子退熱後,一隻眼睛出現了歐式雙眼皮,一隻眼睛成了腫眼泡。

  現在右眼睛圓溜溜的大,左眼睛狹長的凶。

  怪模怪樣,惹人發笑。

  四皇子把眼皮揉下去。

  祁元祚問:「餓嗎?」

  不回答。

  「還有哪裡不舒服嗎?」

  還是不回答。

  祁元祚明白了,兀自安排下去。

  「幫四皇子穿衣服,今日吃些清淡的。」

  「藥也熬上。」

  四皇子滿腦子亂糟糟的,好像一開口就是又一次示弱,之前是他病昏了頭,如今清醒著,太子若故意為難逼他開口,他是不可能屈服的!

  看見太子就煩,太子的存在時刻提醒他上輩子的自己多麼愚蠢。

  太子是個滿口謊言的騙子,現在還裝著什麼也不知道的樣子哄騙他,他早就識破太子的伎倆,不可能再上當!

  他最討厭人對他笑,太子笑的這麼噁心,一定是想引誘他動手!


  他雖然習慣用拳拳到肉解決問題,但是他打不過太子。

  聰明人要懂得審時度勢。

  他才不像老大,是個頭鐵的蠢蛋!

  四皇子被人伺候著穿上衣服,下人魚貫而退,祁元祚牽著他的手,去正殿用飯。

  四皇子不著痕跡的打量著周圍,沒看到幾個奴才,一定是太子下套,故意讓他以為抓到了空子引他逃跑。

  實際暗中有很多人埋伏,太子想看他笑話!

  他才不費這個力,他留在承祚殿最受不了的是大公主。

  等大公主上門挑釁,他就在一旁看太子熱鬧,等大公主對太子下手,他再落井下石,告訴小太子人性險惡!

  這叫做……

  四皇子腦子一卡,腦海不受控制的浮現一張成熟的人臉,三分笑意不達眼底,矜持而疏離,他說——將計就計!

  四皇子越發覺得口舌發緊,不想吐出一言一語。

  一頓飯在沉默中度過。

  祁元祚小時候吃完晚飯喜歡去御花園消食,自上學後,便極少有時間了。

  齊帝曾因此向張太傅暗戳戳表達不滿,話里話外全是斥責他布置課業太多。

  張太傅連連搖頭表示自己沒有。

  最後一查,張太傅布置課業的確不多,只是太子要學君子六藝、四書五經,還要學策論,又要了解大齊江河湖海,風土人情,這些課程非張太傅一人可講。

  幾個老師布置的課業加起來可不就多了。

  太子自己還搗鼓著外面的琉璃坊、光折所、瓷坊……

  齊帝一想,太子折騰的樣子都像他!不愧是他兒子!

  四皇子原以為自己吃完飯就能溜了,誰知道太子帶他來書房,在他跟前架起了小板凳。

  「天色尚早,先寫二十張大字,寫完吃藥,吃了藥騎著小黑溜達一圈再睡。」

  祁元祚把他安排的明明白白。

  只是事情在第一步碰了釘子,筆墨紙硯擺到他面前,四皇子犟犟的不配合。

  祁承玉(四皇子的名)坐在膝蓋高的圓凳上,凶凶的瞪著太子,一副孤傲不屈的樣子。

  落在祁元祚眼裡就是

  『來,乾死我。』

  祁元祚還記得自己是個文太子,而非武夫。

  以武服人固然很爽,不配合情理便是莽夫,難以讓人心服。

  有些人就是欠打,但老四絕不在打服之列。

  祁元祚看過四皇子的字,字體潦草,但行列規整,橫撇豎捺猶如風中勁草,看久了有種既瘋癲又規矩的怪異美感。

  以字見人,老四骨子裡有兩種截然不同的特質——不講規矩與極守規矩。

  再結合現實生活。

  老四孤僻暴戾只針對大公主,對管教他的夫子、懲罰他的麗妃、欺辱他的下人不見他作出報復舉動。

  所以四皇子的反骨,是反在他認定的某些人某些事上。

  他曾以互相學習的理由將幾人聚一起,四皇子乖乖去了。

  若四皇子討厭他,他在書房壓著幾人打屁股的時候,四皇子該拿出對待大公主的態度,與他拼個你死我活。

  四皇子當時躺的像條鹹魚,反抗並不激烈。

  可見他不在四皇子要反的名單里。

  以此為基礎,再看先前『皇兄』服軟和『拒粥』挑釁兩種截然不同的態度。

  別人會以為四皇子喜怒不定,祁元祚卻篤定四皇子內心在掙扎。

  老四不知道將他歸為哪一類。

  既不想如對大公主一樣報復,也不想如對其他人一樣擱置。

  對方想親近他,又想挑釁他,千結百轉下不了主意。

  為什麼?

  祁元祚浮起興味。

  「88,四皇子在書中有什麼特殊嗎?」

  88沉迷酗酒,它最近迷上了果味酒,系統的數據就也就讓88嘗個味道,狂喝不醉。

  88狂翻原著也沒找出四皇子的三言兩語。

  為了不顯得自己過於沒用,它檢索著代碼繞過契約,透露了關於四皇子的一丟丟事情


  「他上戰場逃跑,被笑話逃跑先鋒官。」

  「呃……他還撅黃河和通敵叛國,他……他還和長公主聯手給大公主染了花柳病。」

  祁元祚磨墨的手一頓,通敵叛國原書中有提,撅黃河他是剛知道,所以這是上輩子的事?

  「長公主為何會與四皇子聯手?」

  88支支吾吾:「因為大公主要算計長公主喜歡的人。」

  祁元祚輕嘖一聲,明白了,大公主要對付大皇子,長公主喜歡大皇子於是與四皇子合謀弄死大公主。

  這凌亂的關係啊。

  這點信息不足以支撐他的邏輯解答他的疑問。

  88連忙揮著火柴棍給它的中樞板降溫,能看出剛才透露的消息讓它十分有壓力。

  看來88說的是他忘記的前世發生的事。

  忘記的事最好不要想起也不要探究,但當一個個謎題擺在眼前,為了達成自己的目的,他不得不去破解。

  其實他不必太深究四皇子的內心,歸根結底他是想四皇子聽從他的吩咐,遵從他的命令。

  若他上一世同樣選擇團結幾個皇子共抗匈奴,一定會對其進行長時間系統化的團結教育。

  作為支撐起幾人三觀的教育就像人體血液,成為『人』的一部分,體現在他們的性格、思想、社交等方方面面。

  他只需要稍加試探,便能知曉上輩子的自己做到了哪一步。

  種種想法不過是磨墨的功夫。

  四皇子的瞪眼,從初始的純種犟種,變成了現在的恍惚怔愣。

  他聽到太子說:

  「孤看過四弟的大字,狂放不羈,得心應手,應是熟練掌握了課上內容,因此對冗餘的課業感到不耐。」

  「課業不僅是讓人熟通知識的,更是煉心養耐力的。」

  「四弟今日不養二十字的耐力,日後入了官場哪來經年累月的縱橫捭闔?」

  祁元祚一邊說著,一邊端著磨好的墨,來到四皇子面前,替換了他手邊動都沒動的乾燥硯台和墨錠。

  來者走的乾淨,看者滿心澀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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