齊帝被氣的不見太子,祁元祚臉皮厚,他討的主動權是對江南所有事物的處置權,如六年前祁連山賭約般大的權利。
太子本就有代皇帝監國的權利,只是這個權利需要皇帝過渡,且看過渡多少。
六年裡齊帝對太子無有不應,眾臣都看在眼裡,齊帝一離開,祁元祚自發的走上齊帝的位置……的下一階。
祁元祚狂的有分寸,他暫時不想激化和齊帝的內部矛盾。
「玉林學院學子冒籍一事需要徹查。」
大齊有兩種冒籍方式,一是這次的北方學子被南方士族收攬到江南,改籍貫為蘇州人士,拜入玉林院。
第二種,大齊南北舉子實力不對等,為了平衡,北方鄉試錄取條件比南方寬鬆,有一部分南方學子會冒籍為北方人參加鄉試考舉人,考完了舉人再改回去。
上有政策下有對策,冒籍一事對不同內部門道的人來說很是難辦,可若有內部人操作,也不難辦。
說來說去,還是官府有漏洞。
之前大齊沒有嚴抓此事,如今玉林院已成氣候,再留著它肆意妄為收攬人才非祁元祚作風。
「勞諸位大人擬一份旨。」
「玉林院中凡有改籍者,罰金記過,三年內不許科考,官府不予分地。」
「玉林院之外還有諸多冒籍士子,若縱容此事日後勢必會導致朝堂成為一方人的一言堂,不利江山社稷,有勞諸位大人對此議出詳細章程來,上呈陛下,由陛下決策。」
「獄中崔刺史、崔郡守、都尉、以及牽涉江南貪污、受賄、買官、盜國庫、壟斷化肥、私收賦稅等種種罪行中的官員儘快定罪,證據鏈務必完整。」
「因為某些原因不能抓捕歸案的,也請一一整理出來,孤明日留要。」
「此案牽涉重大勞諸位大人辛苦。」
眾臣紛紛道:「豈敢豈敢。」
祁元祚把所有事交代下去,等著下面的向他遞交成果。
齊帝撂挑子不幹了,玉璽都送來了,擺明了你覺得行就行。
這番動作看的尹太尉幾人眼皮子直跳,太子才十三歲啊!再怎麼穩重成熟也剛剛站上朝堂,這是做甩手掌柜的時候嗎?!
聖旨是尹太尉幾人商量著擬得,先定了玉林院冒籍一事,通篇言論與祁元祚的意思大差不差。
罰金記過、三年內不許科考,不予土地。
御史大夫心有憂慮,上諫道
「殿下,玉林院中有四百北方士子被人拉攏而來,臣查到他們原籍已被核銷,老家的田宅皆販賣,現在自身乃至親人的吃穿住行都仰仗著背後人的資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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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三年不許科考,資助者勢必會顧忌投入成本收回資助,這些人無宅無田,放任自流怕要出亂子。」
大齊春闈三年一考,今年剛考完,下次考試是三年後,冒籍者受懲罰則要六年後才能科舉。
一個人全家六年吃穿住行以及讀書,不是一筆小的開銷,世家不是傻子不會當冤大頭,太子此舉無疑是逼著世家放棄對四百士子的資助。
這四百人已經上了世家賊船被斷了後路,太子這封旨意一下便是斷了他們的前路,沒有田宅無法生存,萬一這四百人狗急跳牆生事,實在不好處理。
尹太尉站出來義正言辭的反駁
「殿下!在他們作出冒籍之事時便得想好需要承擔的後果!大齊律法規定學子冒籍,功名取消,自此再不能科舉,只是國內各業繁榮昌盛,朝廷正值用人之際,才一直沒有嚴查此事。」
「玉林院作風惡劣,應嚴懲才能彰顯朝廷威嚴,為後來者樹立戒碑,打消某些人的歪心思!」
「殿下一沒有取消他們的功名二沒有讓他們終身不得科舉,已然是天大的恩慈,若他們還敢生事,就是不知好歹!」
御史大夫與尹太尉的進言都對。
御史大夫是真的憂心,尹太尉是否真的剛正不阿,眼裡容不得沙子只有他自己知道了。
祁元祚眼含笑意,感慨道:「還是尹太尉懂孤啊。」
尹太尉謙虛:「是太子殿下威德加身。」
祁元祚背過身,臉上的笑意如剎那的煙花冷暗下來。
「諸位大人去玉林院宣旨吧。」
甘明台看著太子的背影欲言又止,考慮到自己的身份,選擇了沉默退出。
劉湖摸不清太子的心思,他不明白為何太子上一息還和太尉親切,下一息就轉為冷漠。
大皇子煩躁的嘖了一聲
「尹太尉又打什麼主意?他有這麼好心?」
老小子上輩子幫的老五,狗改不了吃屎,他不信太尉這輩子能戒斷了。
伯勞從大殿外進來,以他的身份入不得這種場合,只能等在門外,聽了全過程的伯勞小心詢問
「殿下,是否讓奴才盯著玉林書院?」
若有亂子,只會從玉林書院起事了。
祁元祚轉著血玉串:「等一天。」
「明日自見分曉。」
大皇子看著祁元祚思考的樣子就替他頭疼。
上一世太子十五歲才下江南,比現在晚了兩年,時間不同,發生的事情也不同了。
或者說,這一次比上一世更加難辦了。
按律法定罪,周家、楊家、崔家,都得抄家,主支人得砍的十不存一,旁支才能倖存幾個。
但是就如尹太尉所說,周家家主八十高齡,周圍聞名的吉祥老壽星,還是太祖奶兄弟,陛下到他跟前都要稱一聲伯爺,你怎麼抄家?怎麼砍人?
楊家曾助太祖平亂有功,楊家老爺子被封了大齊唯一的異姓王,現在還沒死呢。
兒子楊獻忠如今是守邊將領深得陛下看重,楊家代代單傳,兒媳婦王氏身懷六甲,娘家人犯了滔天大罪該抄家砍頭,王氏會坐視不理?
腳趾頭想想都知道勢必勞動楊家老爺子求情,你理不理?饒不饒?
再說崔家,玉林書院是崔家和李家合辦的,家裡田產無數,佃租最低,遠近聞名的大善人,深得人心,你要抄他們,他們手底下的佃農就得不樂意。
不說這些,只說江南六州的刺史郡守縣令們,查明白了有幾個能活著的?
但這些人要麼是崔家的嫡傳弟子,要麼是周家的女婿、侄子、外甥,要麼和楊家有親戚,是好友,你怎麼查?
這是地獄難度!
大皇子越想臉色越青。
「元祚,不如……等個合適時機再徹查江南?」
祁元祚瞥他一眼:「什麼時候是合適時機?」
大皇子瓮聲瓮氣:「等周、楊兩家老不死的進棺材了。」
據他所知,也就兩年內了。
上一世太子先拿周楊兩家下手,敲山震虎,效果極好。
這一次怕是不成了。
太子殿下白他一眼,哼了一聲
「沒出息。」
祁承友本該尷尬,奈何他心神被太子輕哼的尾音勾去了。
從頸椎到尾巴骨都被這一聲哼的發麻。
大皇子又驚又慌,覺得自己莫不是生病了。
他臉色有異,祁元祚心神一動:
「生氣了?」
大皇子連忙搖頭:「怎麼會。」
他腳下遠離太子:「本王去看看老五,你有事讓人喊我!」
太子殿下眨眨眼,莫名其妙。
「今晚酉時去平浪湖,孤在此靜候皇兄。」
大皇子離開的腳步越發快了。
這聲皇兄讓他心裡被花撓了一下的難受!他得去找太醫問問是不是著了哪個兄弟的道被下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