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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9章 聖旨到

2026-08-24 09:20:45 作者: 文元黨

  翌日午時。

  祁元祚與五皇子從行宮出發去往刑場。

  巳時周老太爺和楊王爺又來拜見陛下。

  不用想也知道為了什麼。

  聊了一個時辰不見動靜。

  路上行人擁擠,馬車行路滯緩。

  車外有聚眾私語聲。

  祁元祚掀開小窗簾,朝外觀望。

  只見一女子,一步一跪,高呼:「民女楊家媳王氏,求見陛下!」

  王氏肚子高隆,至少五月身孕。

  祁元祚的馬車與王氏擦過,小窗簾無聲無息的放下。

  手中的血玉串盤的雜亂。

  最後一聲輕嘆,嘆各自立場,無關喜惡。

  這一幕落在五皇子眼中分外的有人情味兒。

  太子這幾日過於非人了。

  太子監斬,五皇子陪同,廷尉坐鎮,大皇子負責率兵維持秩序。

  呈告天地驅邪壓鬼的巫舞伎,戴著古怪的面具,手持羽翎就位。

  這次要殺的人太多,午時三刻砍不完,確保他們死後不會化身厲鬼作亂,會有巫舞伎跳舞鎮壓,事後還會有佛家人來超度。

  這些玄學伎倆是做給外人看的。

  安民心。

  午日當空,三刻已到,十名犯人推上砍頭台。

  台下聚集了很多人,最離得最近的是九十八個老人,他們有的一夜白頭,有的耗沒了心血,有的垂垂老矣只借著怨恨吊著口氣,陸持也在其中,六年,今日是他最暢快的時候!

  有人認出來這是王家旁支的幾個男人。

  又跋扈又龜毛,平日裡沒少有受他們欺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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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顆石子打向監斬台。

  場面一靜,這個時候只看上官的意思,若沒有制止,會砸出數十上百的石頭。

  菜葉子是要吃的,牛糞是要肥田的,傻子才會拿糧食和肥料砸人,石頭最好,有時候犯人在行刑前被砸死也不稀罕。

  祁元祚不縱容這種宣洩方式。

  「人死恩怨休,擾亂刑場者,罰金。」

  這比挨板子好用。

  一道令箭投下去

  「斬!」

  十顆人頭落地。

  幾道歡呼聲響起,不知是捧哽還是真高興。

  嗚——

  號角吹響,數十名身著紅色,將自己包裹的嚴嚴實實的巫舞伎腳步一動,跳起無人理解的舞蹈,長長的羽翎甩動,像一群五彩斑斕的野雞。

  五皇子嫌棄的打開扇子,遮了半張臉。

  只覺得滾在地上的人頭髒了他的眼睛。

  大皇子分出一份心神放在太子身上。

  一道道斬令下去,血液從三尺高台滿溢下來,絲絲啦啦匯集在地上,沖天的血腥味吸引來了野狗蒼蠅。

  驅蟲藥一刻不斷的灑。

  號角間斷的吹,每次都震耳震心。

  呼喊聲越來越高昂越來越齊心。

  每一道令箭投下去,台下的聲音的就要亮一茬,號角似乎就響一下,紅色的巫舞伎舞蹈更加鬼魅。

  三尺台上的血液一層層的加厚、外推、絲拉拉滴在地上,被生民踩在腳下。

  像黑池裡出水的紅蓮,灼灼業火,燒暗了天,燒燃了心,激起了沖天民意。

  直至今日,這些不出蘇州城的百姓才明白何謂熱血,何謂殺紅眼,何謂暢快。

  那聲冷然自持的『斬』聲,始終平淡如一,在這能激的人熱血沸騰又心煩意亂的場所,只有這聲『斬』聲拉著眾人的理智。

  這聲『斬』,承載了天地間的浩然正氣,破開魑魅魍魎,一定乾坤。

  殺到最後,劊子手換了一茬又一茬。

  刀卷了刃。

  喉嚨喊的嘶啞。

  巫舞伎的汗濕透了衣服。

  刑台上的血能踩出啪啪的水聲,野狗狂吠。

  五皇子在這逼人的血氣下坐不住腳。

  廷尉明白了『視人命如草芥』的另一種方式。

  殺到天暗壓城,殺到獵獵西風起。

  殺到王李兩姓在蘇州城徹底成了無根木。

  終於到了最後一場重頭戲。

  王氏以肚子裡的孩子為籌碼想救的親弟弟,周太爺想保的親孫子,都在這一批裡面。

  不是祁元祚故意留在後面,而是砍頭有個不成文的規定,先判的先死,罪重的先死。

  比起國家層面的貪污腐敗,屬於個人犯罪的草菅人命、逼良為娼,都要靠後。

  再者,負責押犯人上刑場砍頭的小官負責砍頭犯的先後順序,有人可以使銀子賄賂,讓某個人先死或後死。

  祁元祚知道裡面的門道,但他沒有插手。

  沒必要,他想殺的人,沒有殺不成的。

  即將散場,祁元祚的心情還不錯,但這不能令他的『斬』令慢下一步。

  周有璋一直在外圍跟著兒子的隊伍。

  他從一開始的猖狂堅定到如今的慌亂,哭嚎著

  「我的兒——!」

  「兒啊!」

  台上周其中三兄弟被壓了舌根,跪在地上,只能嗚嗚得流鼻涕眼淚,說不出一句話來。

  周有璋狂吼:「我家有免死金牌!我爹已經去找聖上請旨!你不能殺我兒!」

  祁元祚冷笑:「孤不吃大餅。」

  「若誰都過來喊一聲家裡有免死金牌,孤這個監斬官,還做不做了。」

  「斬!」

  周有璋怒吼:「我看誰敢!」

  一群便衣忽然湧上刑台,控制了劊子手竟要劫法場!

  祁元祚拍案怒喝:「弓箭手!」

  廷尉連忙攔住:「住手!太子殿下!不可啊!」

  「殿下!」

  一聲高呼。

  只見台下凹下去一片,花白頭髮的老人、風韻猶存的淒涼舞女,他們伏跪在血土中

  「求殿下申冤——!」

  他們的仇人不是某個人而是一群人,五姓立在他們、她們親人的屍骨上,他們、她們的尊嚴上!

  這麼龐大的仇人,這麼天大的冤情,整個蘇州城下的白骨,難道都推不到五個姓氏嗎?!

  逍遙樓是五姓的罪孽,平文館是五姓的罪孽。

  六年前的平浪湖沉屍是五姓的罪孽,宋府二十八房也是五姓的罪孽。

  亂葬崗的八成屍骸是五姓罪孽,失去田地無奈成為佃農的百姓也是五姓的罪孽。

  日夜不休打漁百斤還不夠一天的漁船費,也是五姓的罪孽,炒價黑煤冬天凍死在街道上屍骸,是五姓的罪孽!

  壟斷棉花,多少人買不起棉衣,壟斷山林,多少人燒不起柴火……

  在不為人知的地底還有多少罪孽?

  他們禍國殃民,他們難道還不該死嗎?!

  無人敢站出來,無人敢發第一聲,他們老了,生命到頭了,他們的志沒有千里,只有腳下這片土地,金蟬破土,只為今日。

  「求殿下申冤——!」

  又一聲高呼,台下人站者寥寥,一目四望,跪者綿延數里。

  城牆上、閣樓上,男男女女拱手高呼

  「求殿下申冤!」

  或是激情、或是同情、或是感同身受、或是正義凜然、或只是湊熱鬧,但這沸騰的民意,終是衝破五姓的封鎖,晾曬在人前。

  殺五姓,是民聲!而非太子一己之私。

  今日刑場,墨俠在看。

  司馬家在看。

  劉、夏、花、錢、馮、上官六家也在看。

  今日的蘇州,集結了天下人的目光,蘇州的結果,會影響大齊日後的國祚。

  百年之後再遇此事,是殺是隱?


  這個答案,壓在了只有十三歲的儲君身上。

  祁元祚三令連下:「斬!」

  周有璋:「不可——!」

  卻聽一聲:「刀下留人——!」

  高懸的民心砰的跌入谷底。

  聖旨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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