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平宮前腳剛打完架,後腳就入了齊帝的耳朵。
壯公公立刻帶著太醫去康平宮請脈,不肖一會兒帶來了結果。
「陛下,太子殿下右臂輕度骨裂,安河王受了些皮肉傷,太子殿下處置安河王一百廷杖,奴才來的時候,安河王已經去領罰了。」
齊帝聽到『骨裂』兩個字好似感同身受自己右臂也幻痛起來,心一揪一揪的。
他扔了奏摺情緒顯而易見的煩躁
「知道他們兩個為什麼打架嗎?」
壯公公言辭含糊:「暗衛離得遠,好像是因為昨夜的事。」
這下齊帝有氣也沒處發了。
「一百杖,留口氣就行。」
壯公公賠笑:「陛下放心,太子殿下有分寸著呢。」
齊帝冷笑兩聲,重新拿起奏摺:「他當然有分寸。」
這份奏摺是司馬家經司馬徽呈上來的。
裡面大概內容是,司馬家有負皇恩,陛下心胸寬廣給他們機會,他們願意戴罪立功,供出了司農卿和尹太尉的老底兒。
將這麼多年司馬家對兩人的行賄供述的明明白白。
齊帝不可避免的想到尹太尉拿了這些賄賂都幹什麼去了,這一想不要緊啊。
把對尹家的殺心想出來了。
尹太尉收了這麼多賄賂,給太子送的生辰禮最貴的也只是一件象牙雕屏風。
平日裡不見他這個外公在金錢和事業上支援太子,倒是前幾日刑場出了亂子,五皇子維持一下秩序,尹太尉就急忙跳出來為五皇子顯擺請功。
再想想尹妃頭上的象牙排簪、翡翠戒指、瓔珞項鍊、漢白玉手鐲……
齊帝心裡為太子抱不平。
尹妃初始掌了小份宮權,麗妃失心瘋,順妃又是不爭的性格,尹妃逐漸勢大,去年御花園裡的金鐘鳴秋,尹妃盡挑好的摘。
豚兒往年要曬整朵菊花做花茶,上一年卻沒有,若說裡面沒有尹妃的原因,齊帝是不信的。
有些事單拎出來是小事,豚兒年少懵懂,身邊又沒有生母為他操持,被後宮嬪妃的小伎倆擠兌了都不知向誰訴說。
齊帝越想越氣,直接把自己氣紅了眼。
「宣五皇子、尹太尉!」
他還需要尹太尉及他背後的尹家替祚兒把尹守知捧起來,暫時不會動他,但尹家跳的太高,尹妃前幾日還在他耳邊吹枕頭風,想把五皇子捧起來。
這份奏摺來的正好,殺一殺尹家的氣焰!
五皇子那邊兒也在鬧著呢。
自那日刑場他露出一絲鋒芒,得了尹太尉讚嘆,尹妃更瘋了。
每日慫恿著他去找父皇、尹太尉請職。
包括鴻門宴,尹妃都要他去摻和一腳,話里話外全是他眼下不如太子,跟在太子身後沾沾光就好。
她想沾光,他就得放低身段衝鋒陷陣,去求她嘴裡所謂的『功績』?
這和行乞有什麼區別!
他受夠了上一世『跟在太子屁股後面撿剩飯』的言論,誰也別想再左右他!
五皇子反抗不聽尹妃的話,尹妃就命人搜他房間,搜出一堆胭脂水粉,和各種樣式的鏡子、髮簪、還有一套粉藍交織的男款衣服。
尹妃當場給了五皇子一巴掌。
勒令他不許再接觸女子的任何東西。
五皇子緊繃的弦卡吧斷了,就在昨晚他把尹妃的頭髮剪了。
身體髮膚,受之父母。
無故斷髮,視為不孝。
肉體傷害為零,精神傷害爆棚,五皇子吃了棍棒教育,屁股現在正腫著。
尹妃怕事情鬧大無法收場,昨日又是那麼特殊的一個日子,打五皇子都是偷偷摸摸的。
本想著瞞過去,沒想到齊帝召見,瞞是瞞不住了。
有了前面的一茬,五皇子對尹家、對尹太尉,前生今世的仇加一起,他恨不得啃了尹家。
齊帝將兩個人叫來,大發雷霆,怒斥尹太尉貪墨受賄,罵他有眼不識金鑲玉把魚目當珍珠,不要太子要個沒頭銜非嫡非長的五皇子。
又罵五皇子人小心大,和尹太尉走的這麼近,從小就知道收買人心。
五皇子只想掐死尹太尉了事。
這邊的事暫且不提。
被揪出來當臨時工的甘台明直感慨自己作了一份孽緣。
在長安時,他被長子甘廉說動,向陛下提了這樁親。
陛下給出的意思是聽太子意願。
此次下江南,他一路看在眼中,太子對孫女蘭棠並無情誼。
可蘭棠就是放不下,求上他讓他幫忙想想辦法。
甘台明年近六十還得操心孫輩的感情,愁煞他了。
「以我孫蘭棠的身份,想要什麼樣的男子沒有,你又何必強求一顆樹呢?」
甘蘭棠也知道她的任性令爺爺為難,低著頭垂淚
「我本來不想強求的。」
「但是昨夜起了兵亂,我擔心爺爺,大著膽子跑去鴻門……」
說到這裡,她的聲音一下哽咽了。
但凡她沒看到太子的先鋒之勇,她也不會再強求了。
沒人能共情她那一眼的震撼,當時她離的遠,鴻門殿外的場面很亂,叛亂的火把如胡亂移動的星子,她一眼就看到了太子殿下。
叛軍持著火把前仆後繼的撲向一堵黑牆。
『牆』是大雁南飛的人字形,最裡面是縮頭縮腦的世家家主,最前方被燈火照耀剎那亮起又熄滅的刀光,成了甘蘭棠見過的最驚艷的風景。
一往無前。
開山劈海。
百川歸海的風流也抵不上那晚她心臟跳動的聲響。
悠悠千古,只有一個祁元祚。
她已經遇到了獨一無二,從哪再找舉世無雙?
正因為明白了這一點,她才越發難過。
太子拒絕了她。
甘台明無能為力:「太子那樣的人物,不能強求,只能靠你自己。」
「有時候利益比感情更能讓人妥協。
「你想要什麼,你能給他什麼,他是你心中的獨一無二,你能否成為他心裡的不可替代?」
「朝堂中三公是陛下的肱骨,有的人可以在三公之位上穩坐兩朝,有的人卻只能做兩三年。」
「為什麼呢?」
「等你想通這些事,或許你便知道該怎麼辦了。」
甘蘭棠擦了擦眼淚。
她想要太子妃之位。
太子一出生便有了常人難以企及的尊貴,他的作為在這份尊貴的加持下,如仙如神。
太子妃的寶座終究要有人坐,為什麼不能是她?
「我能給他什麼……」
甘蘭棠尚在迷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