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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4章 一輩子

2026-08-25 11:51:12 作者: 文元黨

  父子二人遊船後,一路步行回了行宮,從個人愛好,談到治國理念,又從治國理念拐到朝堂諸位公卿,滿朝文武被父子兩人蛐蛐了一遍。

  說這個太軸那個太滑,這個不懂聖心那個太懂聖心,祁元祚在一旁附和,牢騷和聰明人說話超累,和笨蛋說話也超累。

  最後兩人發出共同感慨——還好有父皇(豚兒)

  人生能有一個暢所欲言的知己是多麼難得啊,尤其是到了他們這樣的位置。

  齊帝回首十年,忽覺老天待他不薄,雖然他有一對糟心的父母、但他有疼愛他的祖父,雖然喪妻、喪友、還養了一堆野種,但是老天給了他一個親兒子。

  披星戴月之姿,能擔社稷之才。

  當年的小娃娃翹著四面八方的呆毛,犟犟的長大了。

  他如平常人家的父親,痛苦又甜蜜的接納兒子帶來的一切。

  為他哭、因他笑、痛他所痛、喜他所喜,惡他所惡,為他牽腸掛肚,為他夜寐不寧。

  齊帝不知道這算不算天倫之樂,卻知道,他一生都會為這個與他血脈相連的孩子籌謀、牽掛。

  臨近分別,齊帝將兒子按入懷裡,祁元祚憑著扎高的丸子頭也才到齊帝心口。

  齊帝仗著太子看不到比劃了一下,低笑一聲。

  他看兒子頭頂的髮髻都覺得可愛可憐,上手捏了一下,手感不錯。

  祁元祚不明所以仰臉看他。

  他隱約記得自己很小的時候,尚在襁褓,小老頭白天抱他,晚上抱他,除了上朝,一刻不離的看著他。

  三歲四歲的時候,小老頭掌權了,做主了,偶爾早朝都要把他從被窩挖出來,滿朝文武議事,他坐在小板凳小桌子上打瞌睡。

  若朝上有哪個不要臉的,也能說一句『我是看著太子長大的』了。

  他見過眼線呈給齊帝的記錄,上面精確到『揣手』、『抖點心渣』這種小動作,可想而知他的一切都被一雙、很多雙眼睛盯著、記著,像二十四小時不停的攝像頭。

  這造成一個結果,祁元祚對小老頭的黏糊脫敏了。

  「等回去了,承祚殿的人不想留就不留了,你自己再選一批,朕不會再插手……」

  

  天知道齊帝做了多大的努力才將這句話說出來,他將太子規划進了有序的生活節奏中,一想到割捨,便如撕扯下一片靈魂那樣空虛。

  祁元祚瞬間意會了他的意思。

  「好。」

  齊帝難受了,想自己靜一靜:「朕讓壯公公送你。」

  祁元祚欣然應下。

  在祁承友領了埋伏吳淞江港口一事後,他派人向祁承友傳話約了酒,時間是今晚戌時末。

  祁承友提前來的,站在院子裡等了一會兒了。

  自他們打過,已經一個月沒說一句話了。

  大皇子挨了罰,後邊屁股皮開肉綻,前面肋骨,醫治的時候被韌帶肌肉牽拉著處在一個將斷未斷的程度。

  太醫說若非巧合那就是下手的人很有分寸。

  強壯如祁承友也老老實實躺了一個月。

  老三老五老六每天以探病的名義在他床前奚落,套他的話,想知道他和太子為什麼打架。

  太子只派人送了藥,沒去看他一眼,和當年一樣。

  那次他用一枝茶梅得以讓太子揭過。

  這次呢?

  「怎不去廂房坐著?晚上外面潮濕。」

  蘇州的梅雨季大概一月的時間,六月初入梅,七月中旬出梅,如今已經是梅雨期的尾巴了。

  到處都黏黏的潮潮的,祁元祚一天要衝三次澡還覺不夠,還好寢宮牆上塗了花椒,床底放了木炭,宮殿地基打的也高,才不至於房子裡也潮乎乎。

  祁元祚問的自然,仿佛他們的關係還和打架前一樣親密。

  大皇子沉默,他能說他想第一時間見到他嗎?

  捅破那層紙,竟連遮掩的話都要再三思索。

  最後擠出一句乾巴巴的:「廂房無聊。」

  祁元祚笑笑,在前面帶路,引他入座廂房。

  青梅酒。


  大皇子閱酒無數,酒一入杯就聞了出來。

  「聽說是傳代的老店,特意讓伯勞去買的。」

  「皇兄嘗嘗。」

  祁承友心中泛澀,他叫我皇兄……

  祁元祚舉杯相敬:「吳淞江口還要多謝大哥。」

  祁承友舉杯承了他的敬酒。

  心想,他又叫我大哥……

  許是琢磨出『大哥』、『皇兄』這兩個稱呼在祁元祚這裡沒分別,只看哪個順嘴,大皇子心情更複雜了。

  「你想做什麼,本王總不會拒絕你的。」

  況且他也沒幫上什麼忙。

  祁承友好歹活了兩輩子,被嫉妒沖塌理智的事一次就夠了,再來一次,也就不是他祁承友了。

  一月的輾轉反側,收攏情緒的野獸,安河王退回了他的君臣、兄弟的底線。

  聰明人之間不需要太多的話。

  太子肯和他喝酒,說明願意揭過那日的事兒。

  他深深地看著太子,也只有祁元祚能讓他輸的肝腦塗地。

  「一月未見,你似乎清減了。」

  「江南的事,還沒處理完嗎?」

  祁元祚眉眼舒展,兩人一如往常聚在一起有一搭沒一搭的閒聊

  「快了,若一切順利秋收時便能回程。」

  等回去,長安城又該動盪了。

  蘇州的貪腐,與朝廷官員密切相關,三公九卿,定會落馬幾個。

  只說近的,司農卿能不能回去還是個未知數呢。

  祁承友試探的發出邀請:「等茶梅開了,來王府一聚?」

  祁元祚笑著朝他舉杯:「聽大哥的。」

  祁承友心臟失序。

  無數道一模一樣的聲音穿越時空在耳畔重合。

  再沒有比此刻更讓祁承友明白,他愛著祁元祚過去、現在、未來、前世今生。

  無論是現在十三歲的他,還是前世十五歲他,又或者十七歲、二十歲、三十歲、四十歲……

  只要是他,就是祁承友逃不了劫。

  可憐前世相殺,今生才磕磕跘跘找到答案。

  若是上一世他早點兒明白自己的心……

  苦澀流入酒中,又流入愁腸。

  不會有結果的。

  現在已經是最好的結局了。

  日後他鎮邊疆,他坐朝堂,只要太子親征,他就是他御前先鋒……

  他會成為祁元祚算籌上最高的價碼,成為他最不捨得丟棄的棋子。

  一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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