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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4章 心土 成王

2026-08-25 11:51:45 作者: 文元黨

  甘府

  甘蘭棠趴在榻上哭泣,眼淚珍珠似的掉落,濕透了手中的絹帕,白色狐毛領將少女襯的如海棠泣露般美麗。

  甘夫人無奈的拍著女兒的肩膀。

  「當初你要收留那隻貓,我便覺出了不對,你讓人偷偷磨平了貓牌上的字跡,是想自己養著,對不對?」

  自家姑娘早早開了情竇,自七歲不斷收集太子同款的東西,心思再明顯不過。

  前兩年一隻受傷的貓在牆院外喵嗚喵嗚的叫,脖子上帶著『祚』字貓牌,一眼看出是誰家的。

  傻姑娘有了私心,救下貓後,要自己養著,每天對著一隻貓傻笑,睹物思人的做法直讓人搖頭。

  此次甘蘭棠伴駕江南甘夫人心有憂慮,回來後女兒神不思蜀,她的憂慮果然成真了。

  傻孩子入了情網的迷障。

  甘蘭棠將臉埋入母親脖頸,磨蹭著撒嬌,淚珠子不斷。

  甘夫人重重一嘆

  「如今可死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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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以名聲要挾來的感情,不是愛。」

  何況太子不受此要挾。

  世上迂腐的禮制規則是用來約束弱者的,甘蘭棠作為太祖帝師的孫女,大理寺少卿的女兒,她有任性的資本。

  無論她想做何種嘗試,甘家都會為她托底。

  即便百年清名盡毀,也不過是從『有』回到了『無』,甘家並不在意。

  甘蘭棠哭聲更大:「母親,我不甘心……」

  那麼優秀的一個人,他們兩個人的身世分明適配極了。

  甘夫人捏住她的下巴一字一句得將話灌進她的耳朵

  「蘭棠,你要記住,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

  「太子是儲君,還是實權儲君,以太子如今的盛名,若他一心對付甘家,你覺得甘家可有還手之力?」

  「此次容你胡鬧,一是因為若你如願,日後有了子嗣,甘家有望出一位皇帝,二是你無法如願,正合可你爺爺自污門庭趁勢隱退的心思!」

  「無論如何,你該知道,你只有這一次機會!」

  「以甘家就此隱沒、以你終生不能出嫁為代價換來的!」

  「太子斷不可能再給你第二次機會!」

  「告訴母親,你知道該怎麼做了嗎?」

  甘蘭棠哭聲驟停,只有眼睛還不斷的流著淚,在甘夫人的注視下極輕的點了一下頭。

  甘台明初始懷著奮鬥到入土的心思極為愛惜羽毛,經過江南一遭,深感力不從心。

  他的魄力和眼界大不如早年。

  甘台明此去江南沒能共情江南百姓,沒能共情生活無望的奴隸,沒能共情冤死的枉者,反而共情了被拔除的五姓。

  他深感,甘家要麼再進一步成為下一個尹家,否則恐成為下一個五姓。

  流言並非甘家散布,確是甘家有意放縱。

  無論結果如何,都是甘台明所望。

  眼下鬧到這種地步,甘蘭棠名聲受影響,但也不是大事,日後找個秀才舉人一樣出嫁,即便甘蘭棠一輩子不出嫁,甘家也養的起。

  在放任流言的時候,甘家就想好了退路。

  事由甘蘭棠起,也必然要由甘蘭棠終結。

  因此在得知太子殿下被下獄大理寺禁院時,甘蘭棠悄然到場等候。

  一群抓住雞毛當令箭的糊塗蛋,看到甘蘭棠出面,更加興奮了。

  「是甘小姐!甘小姐一定是受了侮辱來揭露太子的!」

  「甘小姐你不要怕!我們一定會為甘小姐討回公道!」

  「甘小姐被強權欺辱還敢站出來,不愧是甘家女兒!」

  諸如此類的話,層出不窮。

  甘蘭棠沒有理會,她在府中哭紅的眼睛未消,冷風一吹,刺痛。

  同心臟共感。

  她站在太子必經的路上,像在江南一次又一次未經許可的出現在他面前。

  一身朱紅,是鳳凰花一樣的太子殿下。


  甘蘭棠眼淚又滾出來了,她第一次在行宮看到鳳凰花就心裡喜歡。

  覺著張揚的紅色一定太子殿下相配。

  她很早便想給太子殿下做一身鳳凰花顏色的衣服,她最討厭刺繡,唯獨在想到這件事時由衷的歡喜。

  偷摸摸幻想兩人成親婚服的顏色是否也如鳳凰花那般熱烈。

  如今她看到了,不是婚服,但也很熱烈。

  「臣女甘蘭棠,前來拜見太子殿下!」

  「免禮,攔孤去路,所為何事?」

  祁元祚嗓子咳的沙啞,從馬車上走下來,對待她如對待芸芸眾生,不喜不怒不親不疏,無甚特別。

  祁元祚將甘家的作為看在眼中,不表態不是沒想法,只是還沒空出手來。

  長安城如今這麼鬧,全因為消息閉塞。

  他在江南半年做的事,至今傳到長安的只有二三。

  眾人知道他殺王李,卻不知道他為什麼殺。

  知道他設了諫台卻不知道他因何而設。

  就像讀一本故事書,先讀到了高潮情節,對之前之後的事,一頭霧水。

  人云亦云,多重加工,細節變了,高潮段的性質也就變了。

  這就是謠言傳開的根本。

  祁元祚想借著此次輿論戰,推行官方報紙。

  只是低估了民間對自己的推崇,沒料到會出人命。

  甘蘭棠深吸一口氣,不受激動的擁護者影響,孤注一擲道

  「在江南,臣女心悅太子殿下!」

  此話在人河中掀起一片波瀾。

  眼看著太子要入獄,入獄前還能與另一半緋聞對象,在大庭廣眾下來個『對決』。

  這場面無論是對擁護甘家的人還是對擁護太子的人,都很刺激。

  只是開場白是否不對味兒?

  祁元祚抬了抬眼皮:「哦。」

  「若是此事,你可以讓開路了。」

  甘蘭棠慘笑:「殿下一如既往,不留情面。」

  她問出了心中最後的奢望:「若臣女願做側妃,太子殿下可願意屈就?」

  這話一出,又是一片譁然。

  怎麼看都是甘家小姐一頭熱,太子殿下冷漠的過分!

  『玷污』之言若是真的,太子不該是這副反應!

  祁元祚看看滿街的人,又看看甘蘭棠,問出了自己的疑惑

  「甘家沒人了嗎,將你推出來平事?」

  甘蘭棠搖頭

  「是臣女自願的。」

  她固執的問:「若臣女願做側妃,太子殿下可願意屈就?」

  甘蘭棠不像是期待,反像在等待一個註定的拒絕。

  一個能讓她徹底死心的答案。

  這種感覺讓祁元祚有些熟悉。

  他想起了祁承友。

  只是甘家小姐不如大皇子神經病。

  比起骨裂,甘小姐求解的方式雖然擾人清靜,卻實在溫柔。

  可惜結果是一樣的。

  他徑直越過她

  「孤的回答,一如往常。」

  他走的乾脆,留下甘蘭棠面對大街上的喧譁的人浪。

  身後嗚咽的聲音聽著很是可憐,祁元祚無動於衷。

  腦子裡想的是官方報紙如何快速網狀運送方法,還有太子妃事宜。

  在此之前他從未考慮過太子妃一事,有了此次例子,他不得不考慮了。

  這一考慮,祁元祚反思自己不是個人。

  他不適合談感情,他只適合談利益。

  他只養的活牛馬,養不活太子妃。

  至於未來的繼承人,老頭都有這麼多綠帽子了,還在乎孫子輩兒繼承人是不是親的嗎?

  老頭有養五個綠帽子的胸懷,一定也能接受孫子不是親的。

  但也不會是老大、老三、老五老六他們的。


  祁元祚有了想法,但此事為時尚早。

  若老五幾個下一代真的十分優秀,也未嘗不可。

  反正,他只看能力。

  自己這一代的事兒還沒掰扯清楚就得考慮後繼之人了,糟心。

  大理寺外,甘蘭棠擦乾了眼淚。

  一改在太子面前的柔弱樣,十四歲的小姑娘拿出了壓人的氣勢

  撂下了一句話

  「就如諸位看到的,太子殿下從未玷污過我,是我想玷污太子殿下,可惜太子殿下不讓。」

  粗暴又直白話,其中惆悵和遺憾直讓人反應不及。

  「我甘家兒女敢作敢當,是我欲逼迫太子殿下娶我,才作勢流言發酵而不澄清,從此以後,我會長辦青燈古佛,為死去的十數人祈福。」

  「也希望諸位不要被人當槍使。」

  甘蘭棠說完,回頭看了眼大理寺的門,心中的遺憾怎麼都消不了。

  她覺得這輩子再不會有人能走進她的心了。

  因為心土之上,有人成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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