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盧雲什的雙掌緩緩抬起,暗金色的光芒在他掌心凝聚成兩團拳頭大小的光球。
他的面容平靜得近乎麻木,那雙渾濁的眼眸中沒有任何情緒。
作為在宮裡摸爬滾打幾十年,從一個小太監,一步步成為掌印大太監,他太清楚什麼叫作斬草除根,什麼叫作不留後患。
既然已經開了殺戒,那就沒有必要再猶豫了。
那些沖在最前面的天劍宗弟子距離山巔已不足五十丈。
他們的仙劍上劍罡暴漲,劍氣與氣劍匯聚成一片鋪天蓋地的劍海,如同銀色的潮水般朝著盧雲什傾瀉而來。
數百劍仙同時催動氣劍,數萬柄氣劍同時斬出的威勢確實驚人。
劍光交織出的網絡將半邊天空都映成了刺目的銀白,連空氣中都瀰漫著鋒銳的劍意。
盧雲什只是輕輕合攏雙掌。
他掌心中的兩團暗金色光球在他合掌的瞬間融為一體,化作一道直徑丈許的金色光柱,無聲無息地朝著那片銀色的劍海轟去。
金色光柱在接觸到劍海的剎那便如同一把燒紅的鐵刀切入了凝固的牛油。
那數百道銀白色的劍氣在金色光柱面前如同紙糊的幕布般被撕開、融化、蒸發。
境界上的差距太大了。
沖在最前面的數十名天劍宗弟子被金色光柱正面掃中,護體罡氣在觸及的瞬間便碎裂成細碎的光點,他們的身體如同被無形的巨手同時捏住般在半空中僵硬了一瞬,然後從胸口開始向外崩解。
衣袍化為飛灰,血肉化為齏粉,骨骼化為碎屑,整個過程不到一息,數十具完整的軀體便化作了一片暗金色的塵埃,被山風卷著飄散在萬佛峰的上空。
後方那些沒有被正面擊中的天劍宗弟子停住了。
他們以為只要破掉這座法陣,就能輕易將對方撕碎。
可是,眼前血腥的一幕,打破了他們心中最後的幻想。
此刻這些天劍宗弟子才意識到,今天他們攻擊聖女宗,是多麼愚蠢的一件事!
有人想要轉身逃離,但盧雲什的第二擊已經到了。
這一次盧雲什沒有催動光柱,他只是抬起右掌朝著人群最密集的方向凌空一按。
隔空一掌拍出,掌力如同一面無形的城牆橫推而出。
那些天劍宗弟子如同被一座看不見的山嶽撞中,數百人同時向後倒飛,口中噴出的鮮血在空中連成一片暗紅色的血霧。
離得近的那幾十人直接在掌力碾壓之下爆體而亡,血肉如同被碾碎的漿果般四散飛濺,離得稍遠的弟子也口噴鮮血、骨骼碎裂,如同斷線的風箏般打著旋朝著下方墜落。
葉風看得目瞪口呆。
紫青神劍從他手中緩緩垂落,他張著嘴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這不是鬥法,這是屠殺。
就像是成年人在蹂躪一群剛學會爬行的嬰兒,是不同次元的存在之間的碾壓。
雲霜兒不知何時出現在葉風身側,寒汐神劍橫在身前,護著身後的楚流年,以及楚流年抱著的已經昏迷的欒雄。
她清亮的眸中倒映著遠處那片不斷被金色光芒吞沒的戰場,面色發白,嘴唇翕動了幾下卻沒有發出聲音。
她見過獨孤蟬老祖宗在星羅峰上屠殺雲海宗高手的場面,但與此刻相比,獨孤蟬當日殺得頗為克制。
眼前這個看起來枯瘦乾癟的老太監,出手之間毫無保留,每一擊都是要將敵人徹底碾碎、徹底抹殺的殺招。
那一片片金色的血霧、那一聲聲短促的慘叫、那一具具正在半空中崩解的身體,讓她的胃裡翻湧得厲害。
她雖然是修士,但從沒有見過如此血腥的場面。
「義父……」
葉風終於擠出了兩個字,聲音嘶啞得如同在砂紙上摩擦。
他想要說「留手」,想要說「夠了」,但他的喉嚨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一般,後面的話始終沒有說出口。
因為他知道,如果不是義父出手,此刻被屠殺的就是他們幾個。
如果不是義父出手,此刻被碾碎的就是昏迷在地的欒雄,就是自己和雲霜兒和楚流年。
而且葉風也理解了義父的用意。
今日的事情鬧的這麼大,天劍宗與聖女宗結下了極深的梁子。
今日如果不重創或者滅掉天劍宗,那麼未來聖女宗的那些姑娘可就危險。
想到這裡,深吸了一口氣,什麼也沒有說。
盧雲什在十息之內出了七掌。
至少有兩百名天劍宗弟子隕落。
天劍宗今日前來的只有八百弟子,現在天上只剩下了一半左右。
金色的龍脈之力如同泛濫的潮水般在山巔上空肆虐翻湧,數百名天劍宗弟子在短短半盞茶的工夫里便折損近半,空中飄散的金色塵埃和暗紅色的血霧混雜在一起,將那片天空染成了一片詭異的橙紫色。
那些尚且存活的弟子已經徹底崩潰了,他們嘶嚎著、哭喊著、拚了命地朝著法陣邊緣奔逃,他們只想逃離這個地獄。
隨著欒雄昏迷,雖然九道金色光柱依舊沖天而起,但失去了主持大陣之人的催動,八部天龍鎮域法陣已經開始消散。
被擋在外面的那些修士,看到法陣被破,立刻嘩嘩啦啦的從四面八方朝著萬佛峰這邊靠近。
不過這些修士只是來看熱鬧的,飛行的並不快。
他們可不想被裡面的人當作敵人攻擊。
他們靠近之後,看清楚了裡面的戰場,親眼看到了盧雲什掌力之下,那些天劍宗弟子化為血霧的恐怖一幕。
這些修士也被嚇到了,紛紛停止動作,不敢再靠近。
神伏龍很擔心葉風與雲霜兒,此刻靠近後看到二人還活著,那個老人宛如人世間最可怕的殺神,擋在葉風等人身前。
他知道有那個老人在場,葉風等人絕對不會有危險。
而且,神伏龍也知道,隨著那個老人的大開殺戒,今天的這場廝殺應該也要結束了。
果然,林之元從失神中清醒過來。
他望著那片如同屠宰場般的戰場,望著自己門下弟子們如同被割草般一片片倒下、一片片化為齏粉的景象,渾濁的老眼中湧出滾燙的淚水。
他張了張嘴,喉嚨里發出幾個模糊的音節,隨即猛地嘶聲喊道:「住手!全部住手!所有人後撤!退出萬佛峰!快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