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蜜眼睛亮晶晶的。
賀錚冷笑出聲。
「姜蜜,你真是打了一手好算盤。讓我去打黑獵投機倒把,被人抓了去吃牢飯,你正好拿著賣肉的錢去找那個小白臉雙宿雙飛?」
「你這人怎麼就不信我呢!」姜蜜氣結。
「我是想跟你好好過日子。我看家裡連米缸都見底了,我想弄點錢補貼家用怎麼了?」
「補貼家用用不著你操心。只要你不把家底搬空,我保證餓不死你。」賀錚轉過身往灶房走。
姜蜜像個小尾巴一樣跟在後面。
「那我要是想穿新衣服呢?」姜蜜嬌滴滴地追問。
「今天在鎮上,我看到一塊水藍色的的確良布料,可漂亮了。十塊錢一丈,人家說不用布票。老公,你給我買嘛。」
賀錚腳步一頓。飯都吃不飽,還買布料,果然剛剛說弄錢補貼家用就是在騙人的。
他沒好氣的說道:「沒錢。」
他轉過身,大步往灶房走去。脊背挺得筆直,透著股生人勿近的拒絕。
姜蜜哪肯就這麼放棄。
她立刻跟了上去,伸手去拽他粗布褂子的下擺。
「沒錢你可以去賺呀。」姜蜜跟在他屁股後面叨叨,「你力氣那麼大,又經常進山。你可以去山裡打野豬啊。今天我在鎮上打聽清楚了,一斤野豬肉能賣一塊二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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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面高大的身軀猛地停住。
姜蜜一時沒剎住腳,鼻子直直撞在他堅硬的後背上。
疼得她立刻捂住鼻子,眼淚花都快冒出來了。這男人的背是鐵打的嗎,這麼硬!
賀錚轉過頭,居高臨下地盯著她。
他真是被氣笑了。
胸腔發出一陣沉悶的笑聲,透著幾分嘲弄的意味。
「姜蜜,你當自己是在做夢呢?」賀錚毫不客氣地嗤笑出聲,「你覺得野豬是那麼好打的?山里那些長著獠牙的畜生,發起狂來連碗口粗的樹都能拱斷。你上下嘴皮子一碰,說打就能打到?」
「前年隔壁村四個成年壯漢帶了土銃進深山,碰上一頭帶崽的母野豬。兩人折了腿,一人被獠牙挑破了肚子。全村人舉著火把才把人搶回來。」
賀錚盯著她水汪汪的眼睛,聲音沉得發冷。
「怎麼,看我不順眼,想換個法子讓我去送死?」
姜蜜愣住了。
她光顧著盤算野豬肉值多少錢,還真沒仔細想過這年代沒有獵槍,靠冷兵器或者土法子對付大型野獸有多危險。
更何況賀錚連把像樣的獵槍都沒有。平時進山也就是帶把開山柴刀和幾根粗麻繩下套子。
要真對上幾百斤的野豬,出點意外怎麼辦。
好不容易抱上的金大腿,這可是能賺錢能幹活還能暖被窩的極品。要是折在深山老林里,她上哪再去找這麼好的男人去。
「我沒那個意思……」姜蜜趕緊服軟,雙手順勢抱住他的胳膊搖晃,「我不知道野豬這麼凶。你不去打就是了,千萬別去冒險。」
賀錚看她這副緊張的模樣,心裡的火氣稍微散了些。
算她還有點良心。
誰知姜蜜下一秒眼珠子一轉。
「野豬沒有,那野兔總行吧?」姜蜜仰起白淨的臉蛋,滿懷期待,「野兔小,不咬人。林向東今天在黑市就賣了兩張野兔皮,直接換了五塊錢呢。咱們後山野兔多不多?」
賀錚把胳膊從她手裡抽出來。
這女人到底是在算計還是真傻。
黑市是能隨便去倒騰的嗎?
林向東那是刀口舔血混出來的膽子。
他賀錚一個退伍回來的民兵,真要是去投機倒把被紅袖章抓了現行,賀家祖宗十八代的臉都要丟盡。
「野兔也沒有。」賀錚果斷拒絕。
轉身繼續往灶房走,從水缸里舀了一瓢水倒進鐵鍋里。
「怎麼可能沒有!」姜蜜急了,跟進灶房,「你昨天還帶回來兩隻呢!那麼肥!」
「那是碰巧。」賀錚頭也不回地拿過絲瓜瓤刷鍋,「昨天運氣好,剛好有瞎眼的兔子撞在樹樁上。以後沒這好運氣了。」
姜蜜被他這套敷衍的說辭噎得不輕。
什麼瞎眼的兔子,這種藉口連村里穿開襠褲的狗蛋都不信!
分明就是這男人拉不下臉,骨子裡覺得去黑市投機倒把丟人。
行,這頭犟驢順著毛捋不通。
姜蜜也不急,乾脆走到灶台旁邊的矮板凳上坐下。她雙手托著下巴,裝模作樣地長嘆了一口氣。
「也是,山里那麼多野豬豺狼,我哪捨得你去犯險啊。」
賀錚刷鍋的手稍稍頓了一下,沒出聲。
「可是咱們家窮得叮噹響啊。」姜蜜語氣幽怨,手指在粗布褲腿上百無聊賴地畫著圈圈,「那半缸糙米吃不了幾天了,連鹽罐底子都見空了。我昨晚睡覺,被子蓋在身上硬邦邦的,全是補丁。」
賀錚手下的動作加重了些,鐵鍋被刷得刺啦作響。
「賀家就這個條件,你嫁過來的時候就清楚。」他語氣邦硬,透著股生人勿近的彆扭,「嫌苦你當時別嫁。」
「我沒嫌苦啊。」姜蜜立刻接話,桃花眼斜睨著他的側臉,「可這日子總得往好里奔吧。你不肯下山賺錢,我還想買那塊水藍色的布做衣裳呢。既然指望不上你,那我就只能自己想辦法了。」
賀錚猛地轉頭,盯著她。
「你想幹什麼?我警告你,少動那些歪心思。」
「我能有什麼歪心思。」姜蜜站起身,拍了拍褲腿上的草木灰,「這家裡之所以這麼窮,全是因為我之前豬油蒙了心,把好東西都倒騰出去了。既然現在沒錢開鍋,那我就只能去找許子清,把之前給他花的錢連本帶利要回來。」
「啪!」
賀錚一把砸了手裡的絲瓜瓤,水花四濺。
高大的身軀瞬間轉了過來,擋在門口,把外頭的夕陽擋得嚴嚴實實。
「你兜這麼大個圈子,就是為了找藉口去見那個小白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