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個婆子捂著嘴發出陣陣鬨笑,看向姜蜜的眼神里全是毫不掩飾的鄙夷。
姜蜜腳步一頓。
她停在大槐樹五步開外的地方,連眼神都沒帶躲閃的,直接將臂彎里的布料換了個手,冷冷地睨著樹底下的趙寡婦。
「我當是誰大清早的在這兒噴大糞呢,原來是趙寡婦啊。」
姜蜜嗓音清脆,也不惱,笑嘻嘻地開口道:「怎麼,今天日頭這麼好,你不去西坡那邊的破磚窯里溜達溜達了?」
破磚窯三個字一出,趙寡婦臉上看戲的笑容猛地僵住。
她做賊心虛,手一抖,兜里的瓜子稀里嘩啦漏了一地。
「你……你個小娼婦胡咧咧什麼!」
姜蜜根本不搭理她的氣急敗壞,慢條斯理地撫了撫那塊水藍色的布料。
「我這布,自然是給我自家男人做衣裳的。昨天我跟我男人去鎮上,他非要掏錢給我扯布,攔都攔不住。這女人的日子過得滋潤不滋潤,全看自家男人護不護著。」
姜蜜彎起桃花眼,笑得極度刺眼,「沒辦法,誰讓我家賀錚就願意慣著我呢。這十來塊錢的大團結,連眼睛都不眨就拍在櫃檯上了。」
周圍的婆子們倒吸一口涼氣。十塊錢扯塊布!這賀老三是中了邪吧!
趙寡婦氣得五官都扭曲了,梗著脖子硬撐:「少在那打腫臉充胖子!就你這種水性楊花的女人,賀老三瞎了眼才給你花錢!指不定是從哪弄來的髒錢!」
姜蜜向前邁了兩步,逼近趙寡婦。
居高臨下地盯著那張塗了劣質紅脂粉的臉,眼神里透著明晃晃的嘲弄。
「趙大姐,你火氣這麼大,是不是男人死了,晚上沒人滿足你啊?」
姜蜜微微俯下身,用只有大槐樹下這幾個人能聽清的音量,毫不留情地扒了她的皮。
「還是說,西溝那個禿頂的王木匠,乾巴得連把子力氣都沒有。在破磚窯里搞破鞋,沒喘幾口粗氣就完事了,壓根滿足不了你這如狼似虎的年紀?」
空氣瞬間死寂。
劉婆子手裡的錐子「啪嗒」一聲掉在地上。
幾個納鞋底的媳婦眼睛瞪得像銅鈴,視線在姜蜜和趙寡婦之間瘋狂亂竄。
趙寡婦和王木匠?!在破磚窯搞破鞋?!
這可是爆炸性的猛料!
趙寡婦一張臉瞬間漲成了豬肝色,連嘴唇都哆嗦起來。
她怎麼知道的!那天磚窯外面踩斷樹枝的人是姜蜜?!
「你個爛了舌根的賤蹄子!我撕了你的嘴!」趙寡婦惱羞成怒,張牙舞爪地就要往姜蜜臉上撲。
姜蜜眼底冷光乍現。
她非但不退,反而抬起右腿,穿著千層底布鞋的腳掌直接踹在趙寡婦坐著的那個爛樹墩子上。
「砰」的一聲悶響,大半人高的樹墩子連著根部被踹得晃了三晃。
趙寡婦嚇得腿一軟,硬生生停住了撲上來的動作,一屁股跌坐在滿是塵土的地上。
「少拿你那沾了屎的手碰我。」
姜蜜拍了拍褲腿上並不存在的灰塵,聲音冷得像冰,「自己做的那點子髒事,真當全村人都是瞎子和聾子?你整天跟條發情的母狗似的,眼珠子黏在別人的男人身上,有啥用啊?」
姜蜜居高臨下地睨著地上的趙寡婦,字字誅心。
「別人的男人,再好也是別人的。你就在背地裡酸死、眼饞死,我家賀錚也連正眼都不會施捨給你一個。
就你這種滿身騷氣的破落戶,就算你脫光了躺在地上倒貼,賀錚都嫌你辣眼睛!」
「你——」趙寡婦氣得兩眼翻白,捂著胸口倒抽冷氣。
「管好你這張臭嘴。再讓我聽見你亂嚼我家賀錚的舌根,下回我直接去大隊部敲鑼,讓全村人都去參觀參觀王木匠答應給你打的那個新梳妝匣子!」
扔下這句絕殺,姜蜜懶得多看這群呆若木雞的長舌婦一眼,夾著布料,轉身踩著土路揚長而去。
直到那道俏麗的身影拐進前面的岔路,大槐樹底下才猛地炸開了鍋。
「哎喲喂!趙寡婦,你真跟王木匠在磚窯里那啥了?!」
「我的老天爺,那王木匠都多大歲數了,你圖他啥啊?圖他不洗澡?」
趙寡婦被幾個婆子圍在中間指指點點,連滾帶爬地爬起來,捂著臉像喪家之犬一樣朝村尾跑去。
姜蜜聽著身後傳來的動靜,心情大好。
解決掉這塊絆腳石,她步子邁得更輕快了。
姜蜜夾著那捲布料,腳步輕快地順著黃土路一路走到了大隊的大豆田。
此時日頭已經升得老高,曬得地里的莊稼葉子都打了卷。
大隊裡的人正彎著腰在田間地頭拔草鬆土。
田埂邊上,楚窈戴著頂破草帽,脖子上搭著條灰毛巾,手裡攥著個牛皮紙封面的本子和一截鉛筆頭,正挨個地頭記工分。
小丫頭熱得滿臉通紅,額頭上的汗順著臉頰往下淌,看著乖巧又可憐。
姜蜜踩著田壟走過去,老遠就脆生生地喊了一嗓子:「窈窈!」
聽到聲音,楚窈猛地抬起頭。一看是姜蜜,那雙水汪汪的圓眼睛立刻亮了起來。
她趕緊把鉛筆頭往耳朵後面一夾,小跑著迎了上來。
「蜜、蜜蜜!你、你怎麼來地、地里了?日頭大,曬、曬人。」楚窈一邊結巴著,一邊趕緊用手裡的本子替姜蜜扇風。
姜蜜心裡一暖,抬手捏了捏楚窈那汗津津、肉乎乎的臉蛋。
「不曬。我來找你幫個忙。」
姜蜜把夾在臂彎里的報紙卷往前一遞,露出裡頭的布料邊角,「我昨天在鎮上扯了兩塊布,想借你家的大件使使。全村就村長家裡有縫紉機,你現在能回趟家給我開個門不?」
楚窈一聽,連個咯噔都沒打,小雞啄米似的點頭:「能、能!我這、這就去跟計分員叔說、說一聲!」
說罷,楚窈轉頭就往地頭跑,跟負責總帳的計分員打了聲招呼。
楚窈樂顛顛地跑回姜蜜跟前,親熱地挽住她的胳膊:「走、走吧蜜蜜,我、我帶你去!」
兩個年輕漂亮的女人手挽著手,有說有笑地往回村的路上走。
這一幕,完完全全落在旁邊那塊大豆田裡的陸輕舟眼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