排骨焯好水撈出，賀錚把大鐵鍋刷洗乾淨，燒乾水分。
他切了一塊肥肉下鍋，刺啦一聲，油脂瞬間被煸了出來，灶房裡立刻瀰漫起一股濃郁的豬油香。
「把五花肉也放進去煸一下，把多餘的油煉出來，吃著不膩。」姜蜜在旁邊出聲指揮。
賀錚依言照做。五花肉在鍋里翻炒，表面變得微黃，油脂滋滋作響。
緊接著，他把肉盛出來，鍋底留了一點底油，放入冰糖。
「火小一點，慢慢熬，等糖變成棗紅色，起泡了再把肉倒進去。」姜蜜繼續指導。
賀錚控著火候，拿著鐵鏟不停地攪動。等糖色熬好，排骨和五花肉一起下鍋，翻炒均勻，每塊肉都裹上了一層漂亮的紅亮色澤。
倒入醬油、醋，放進大料、蔥段和薑片，最後添上兩大瓢井水，蓋上厚重的木鍋蓋。
大火燒開後，賀錚抽掉灶膛里的幾根粗柴，改成小火慢燉。
肉香慢慢順著鍋蓋縫隙飄了出來。
賀錚洗了把手，走到門口，在姜蜜旁邊蹲下。
「順子去鎮上還沒回來？」姜蜜問。
「沒呢，那小子機靈著呢，估計是去黑市探風聲了。你交代他的話，他心裡有數，不把價格抬上去，他肯定不會輕易出手。」賀錚隨手撿起一根樹枝，在地上劃拉著。
姜蜜點點頭：「這第一套資料能不能賣個好價錢，關係到咱們後面的買賣好不好做。要是今天能成，咱們過冬的細糧和煤炭就都有著落了。」
賀錚看著她盤算過日子的模樣，忍不住伸手捏了捏她的耳垂。
「你男人我現在能掙錢，就算不賣那資料，我也不會讓你餓著，更不會讓你凍著。」
姜蜜拍開他的手，白了他一眼：「少動手動腳的，外頭隨時有人經過呢。」
雖然嘴上嫌棄，但她心裡卻甜絲絲的。
燉了大概一個鐘頭，鍋里的湯汁收得差不多了。
掀開鍋蓋的那一瞬間，濃烈的肉香味撲面而來，直往人鼻子裡鑽。排骨燉得軟爛脫骨，五花肉紅亮誘人，顫巍巍的。
賀錚從碗櫃裡拿出兩個粗瓷大海碗，先挑著肉厚塊大的排骨和五花肉，把兩個碗裝得滿滿當當，還往上面澆了一勺濃稠的肉汁。
「行了，你在這兒看著火，我先把這兩碗肉送過去。」賀錚端起碗。
「去吧，順便替我跟毛姐問聲好。」姜蜜交代道。
賀錚端著兩碗肉出了門。
他先去了隔壁趙奶奶家。趙奶奶正坐在院子裡剝豆角，看到賀錚端著滿滿一大碗肉過來，驚得連忙站起身。
「哎喲，錚子，你這是幹啥？」
「趙奶奶，蜜蜜今天燉了肉，讓我給您端一碗過來嘗嘗。上次做買賣借了您的香料，一直沒倒出空來謝您。」賀錚把碗放在院子裡的石桌上。
趙奶奶看著那碗油汪汪的肉，連連擺手：「那點香料值當什麼，你們留著自己吃，我一個老婆子吃不了這麼好的東西。」
「您就收下吧，蜜蜜特意交代的。您要是不收，她肯定得怪我辦事不力。」
賀錚沒多磨嘰，轉身就走，「碗您先留著，回頭我再來拿。」
離開趙奶奶家，賀錚又快步走向羅大隊長家。
大丫正在院子裡掃地，看到賀錚，脆生生地喊了一聲：「賀叔叔。」
毛書翠聽到動靜從屋裡走出來，她肚子已經快要生了，走起路來有些笨重。
「錚子來了？快進屋坐。」
賀錚把手裡那碗肉遞過去：「嫂子，蜜蜜今天在家裡燉了排骨和五花肉，讓我給你們端一碗過來。羅哥腿上有傷，您又懷著身子，正好補補。」
毛書翠聞著那霸道的肉香，咽了咽口水，卻沒好意思接。
「這咋行？現在誰家都不富裕，這肉多金貴啊，你們兩口子自己留著吃。上次姜蜜送來的麥乳精我都還沒喝完呢，哪能再拿你們的肉。」
「嫂子，您要是跟我客氣，那這肉我端回去，蜜蜜肯定得罵我一頓。羅哥在林場為了大隊受了傷，我這當兄弟的送碗肉也是應該的。您趕緊趁熱吃。」賀錚把碗硬塞進毛書翠手裡。
毛書翠端著那碗沉甸甸的肉，眼眶有些發熱。
「姜蜜這妹子，真是個頂好的人。錚子，你可得好好對人家。」
賀錚點頭：「嫂子放心，我心裡有數。羅哥不在家？」
「他腳好差不多了，早上去大隊部了，說是有點事兒要交代。我等會兒就給他留出來。」毛書翠感激地說。
賀錚沒多留，送完肉就大步流星地往家趕。
回到自家小院，姜蜜已經把剩下的排骨和五花肉盛在了一個大洋瓷盆里，又用肉湯拌了一個涼拌黃瓜，蒸了一鍋白面饅頭。
兩人剛在院子裡的老榆樹下擺好飯桌，院門就被人「砰」地一聲推開了。
順子滿頭大汗地跑了進來，跑得太急，差點被門檻絆個跟頭。
「錚哥！嫂子！」順子氣喘吁吁，眼睛卻亮得驚人，滿臉都是狂喜。
賀錚皺了皺眉：「咋咋呼呼的幹什麼？把門關上。」
順子趕緊轉身把院門插上，然後像做賊一樣湊到飯桌前。
他從懷裡掏出一個用舊報紙包著的方塊，手都在哆嗦。
「嫂子，你教我的那招『飢餓營銷』簡直神了！今天黑市里為了那套複習資料，差點沒打起來！」
順子把報紙一層層剝開，露出裡面厚厚一沓大團結，還有不少零碎的毛票和幾張全國糧票。
姜蜜放下筷子，心跳也跟著加快了幾分。
「賣了多少？」
順子咽了口唾沫，伸出三根手指，聲音激動得變了調：「三十！嫂子，就那一套資料，整整賣了三十塊錢！還有人出更高的價，但我照你說的，死活沒賣第二套，說得過幾天才有貨。那幫知青眼珠子都紅了，硬是塞給我五塊錢定金，求我下次一定給他們留一套！」
三十塊錢！
在這個普通工人一個月工資才二三十塊錢的年代，一套油印的複習資料，竟然賣出了一個月的工資！
賀錚看著桌上那堆錢，呼吸也重了幾分。
他知道這買賣能賺錢，但沒想到能賺這麼多。
這簡直就是暴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