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蜜被他直白的情話臊得耳朵發燙。她垂下眼帘,小聲嘟囔:「我哪有你說得那麼高尚。我就是怕夜長夢多,早點拿到錢心裡踏實。再說了,咱們賺的也是辛苦錢,不偷不搶的。」
「不管怎麼說,你在我心裡就是最好的。」賀錚固執地說道。
兩人在樹蔭下溫馨地吃著飯。姜蜜胃口不大,吃了一個饅頭和幾塊肉就飽了。
賀錚則風捲殘雲般把剩下的肉和饅頭包圓了,連那點肉湯都沒浪費,全都蘸著饅頭吃得乾乾淨淨。
姜蜜吃得肚皮微撐,靠在竹椅上懶洋洋地扇了兩下風。
她扯了扯領口,小聲抱怨:「賀錚,我今天想洗個澡。昨晚流了一身汗,身上黏得厲害,難受死了。」
賀錚夾肉的動作停住,漆黑的眸子抬起來,直勾勾地看著她。
昨晚流汗是為了什麼,兩個人都清楚。
「昨晚誰一直喊累,連擦身子都不肯動?」
姜蜜臉上瞬間發熱,抬腳踢了踢他的長腿:「你還好意思說?也不知道是誰跟餓狼似的,差點沒把我折騰散架。現在腰還酸呢,你負責!」
賀錚喉結滾了滾,目光從她領口露出的雪白皮膚掃過,嗓音壓低了幾分:「行,我負責。待會兒給你燒水。」
「這還差不多。」姜蜜滿意地彎起眼睛。
賀錚看她一副嬌氣又理直氣壯的模樣,心裡軟得一塌糊塗。
他以前從沒想過,自己有一天會心甘情願地伺候一個女人吃飯、洗澡,還覺得這種日子簡直不要太爽了。
等姜蜜放下筷子,他立刻把剩下的肉往自己碗裡撥,催促道:「吃飽了就進屋歇著,碗筷我來收拾。你腿上的傷才剛好點,少在院裡轉悠。」
「知道啦,賀管家。」
姜蜜拖長聲音調侃了一句,起身往堂屋走。走了兩步,她又回過頭,趴在門框邊沖賀錚眨眼:「老公辛苦了,晚上給你獎勵。」
賀錚臉色仍舊繃著,耳根卻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紅了。
「趕緊進去!」
姜蜜噗嗤笑出聲,心情極好地進了屋。別看這男人外表又凶又硬,實際上純情得要命。
屋裡光線有些暗,窗戶開著,偶爾有風鑽進來。桌上整整齊齊碼著油印好的複習資料,空氣里還殘留著淡淡的油墨味。
姜蜜坐到桌前,重新拿出麻繩,把資料按照科目分類整理。
數學、物理是目前最緊俏的科目,也是知青們最頭疼的兩門,她特意將公式、典型例題和容易出錯的知識點放在最前面。
每一份資料都來之不易。
蠟紙要她一筆一畫地刻,賀錚還得趁夜帶她去印刷廠,兩個人關在悶熱的舊庫房裡,一干就是大半宿。那台油印機又老又沉,每搖一下都費勁,賀錚手掌都磨紅了。
好在辛苦沒有白費。
一套三十塊,一百套就是三千塊!
想到這個數字,姜蜜嘴角差點壓不住。三千塊放在這個年代,已經算是一筆巨款,多少雙職工家庭不吃不喝攢上幾年,都未必能拿得出來。
錢包:終於輪到我站起來了!ヽ(✿゚▽゚)ノ
不過姜蜜並沒有被三十塊的高價沖昏頭腦。
第一套能拍到這個價格,是因為黑市裡的人爭搶抬價,後面大批量放貨,不可能每套都賣到三十。
她在紙上仔細算了一遍,就算按照二十塊一套賣,也能拿到將近兩千塊。
扣掉紙張、油墨、蠟紙以及給順子的辛苦錢,剩下的利潤照樣十分可觀。
有了這筆錢,她和賀錚就能把搖搖欲墜的老屋翻修一遍,再添置些像樣的家具。
冬天買煤、買棉花做新被褥,平時吃精米白面和肉,也不用每花一分錢都摳摳搜搜。
最重要的是,這只是她的第一桶金。
等以後政策放開,遍地都是機會。
她有後世的眼光,賀錚有人脈、有膽量、有執行力,兩個人搭夥做買賣,簡直就是王炸組合。
姜蜜越想越起勁,拿起鉛筆,在紙上列起了帳目。
她打算將資料分批包好,每十套一捆,順子帶著方便,也不至於在黑市里拿出太多,引人注意。
院子裡,賀錚已經把飯桌收拾乾淨。
剩下的肉被他放進碗櫃,碗筷用草木灰仔細刷洗過,又用清水沖了兩遍。他擦乾灶台,順手把院子掃了一遍,連姜蜜早上換下來的衣裳都泡進木盆里洗了。
若是村里那些糙漢看見他蹲在井邊搓女人衣裳,估計眼珠子都能瞪出來。
誰能想到,林場上一挑三十、提著斧頭就能把賴三嚇尿的賀錚,回家以後竟然是個家務全包的男人。
硬漢的盡頭是什麼?
是洗衣做飯疼媳婦。
賀錚對此毫無感覺。
在他看來,姜蜜那雙手細嫩得很,刻蠟紙已經夠辛苦了,哪能再沾草木灰和井水。
男人在外頭掙錢,回家伺候媳婦,本來就是應該的。
洗完衣服,他擰乾水分,一件件晾上竹竿,隨後進灶房燒水。
大鐵鍋里添滿井水,灶膛塞進幾根粗柴。火苗舔著鍋底,沒過多久,鍋里便開始冒出細密的熱氣。
賀錚盯著灶火,想到姜蜜剛才說晚上有獎勵,眼神逐漸變深。
昨晚他雖然已經吃到嘴,可忍了那麼久,哪裡是一頓就能餵飽的。
偏偏姜蜜細皮嫩肉,經不起折騰,今天走路都還有些不自在,他再饞也只能忍著。
忍一忍……
賀錚閉了閉眼,臉色黑了下來。
這誰他媽頂得住?
他往灶膛里又添了一根柴,起身去了柴房。角落裡放著一個之前給姜蜜洗澡的大木盆,是以前殺豬才會拿出來用的。
賀錚把木盆拖出來,里里外外刷洗乾淨,又搬進東屋旁邊那間空置的小屋。
窗戶用舊報紙糊嚴實,門閂也檢查了一遍,確定從外頭看不見,他才開始往裡兌水。
天色一點點暗下來。
姜蜜把最後一捆資料系好,直起腰活動了一下發酸的肩膀。桌上十捆資料排列整齊,旁邊還放著她寫好的數目和價錢,一目了然。
房門被人從外面推開,賀錚高大的身影走進來,身上帶著淡淡的柴火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