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六個人被周圍的目光刺得渾身發毛，但那個帶頭的戰士玩家卻咬了咬牙，硬著頭皮走到了距離姜離不足一米的地方，停了下來。
「撲通。」
沒有任何預兆。
這六個曾經在戰區里橫行霸道、隸屬於第一大公會的精銳玩家，齊刷刷地雙膝一軟，直接跪在了滿是血污的冰雪泥濘之中。
周圍響起了一陣輕微的騷動。
姜離握著雙斧的手沒有鬆開，她居高臨下地看著跪在自己面前的這六個人，臉上沒有任何多餘的表情，顯然也不知道這幾人想幹什麼。
「雞腿堡會長。」
帶頭的那個戰士玩家咽了一口唾沫，聲音因為極度的緊張而顯得有些發虛。
「我叫刀子，這是我們戰狼……不，這是我們剩下的幾個夥伴。」
刀子抬起頭，迎著姜離那令人窒息的目光，深吸了一口氣。
「首先，謝謝您。謝謝希望公會，也謝謝散人盟的各位。不管怎麼說，都靠你們……否則我們這六條賤命，早就交代在這裡了。」
他說得極其誠懇，甚至連頭都快磕到地上了。
另外五個人也跟著連連磕頭，眼中滿是劫後餘生的恐懼和對姜離的敬畏。
姜離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他們表演。
刀子見姜離沒有反應，只能硬著頭皮繼續往下說。
「雞腿堡會長，雖然不知道為什麼會發生這麼恐怖的事情，但可能一切的一切都是因為戰狼公會而起，我們有不可或缺的責任......。」
刀子的眼中閃過一絲苦澀。
「剛才我們看了看公會群。很早之前，血狼會長陣亡、主力部隊覆沒之後，戰狼公會內部就已經鬧起來了，已經徹底瘋了。副會長為了搶奪倉庫里的物資，跟幾個大佬打了起來，現在駐地里正在內亂。」
「那個爛攤子，我們回不去了，也不想回去了。我承認我們之前的錯誤，但很多時候，我們也只是想活下去，想找一個強大的靠山，我們對戰狼……早就沒有任何留戀了。」
說到這裡，刀子突然猛地抬起頭，那張沾滿灰塵和血污的臉上，露出了一種極其決絕、甚至有些卑微的神情。
「雞腿堡會長！我們懂戰鬥，懂防守，能幹髒活累活！」
「我們知道，戰狼公會是導致今晚這場慘劇的罪魁禍首。我們沒有臉面奢求原諒。」
「我們想……我們想加入希望公會或者是散人盟營！」
刀子表情誠懇：
「我們不是想來抱大腿，更不是想來分戰利品。我們只是……真心的想贖罪！我們的獎勵也可以不要，全部分給你們！」
說完，六人便將屬於自己的那份獎勵舉了起來，每個人手中都有著沒有使用的兩個盒子。
此話一出，整個廢墟營地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人都沒想到，這六個戰狼的殘黨，竟然會提出這樣的要求。
加入希望公會？
這聽起來極其荒謬。
姜離看著跪在地上的刀子。
她的眼底閃過一絲驚訝。她原本以為這幾個人是來磕頭求饒，想要趁亂離開的。
沒想到，他們竟然想徹底倒戈，賣身贖罪。
作為一名擁有絕對理智的公會會長，姜離的腦海中瞬間閃過了無數的考量。
她是個很淡的人，不輕易發怒，也不喜歡無意義的殺戮。
血狼是死了，戰狼的主力是滅了。但這六個人，半天前，依然是拿著武器、開著裝甲車，瘋狂轟炸散人盟營地、甚至差點將散人盟逼入絕境的劊子手。
在這場由他們公會引發的慘劇中。
散人盟死了將三十多個家人。
最後南風甚至連掉落箱都沒有留下。
就連裝備精良、由她親自守護的希望公會，也有兩名夥伴，永遠地倒在了剛才那片廢墟里，再也無法和大家一起去新建的酒館裡喝一杯冰葡萄釀了。
罪魁禍首，哪怕是被人當槍使的罪魁禍首。
也不可能因為一句輕飄飄的「想贖罪」，就能堂而皇之地洗清身上的血債，然後加入被他們傷害過的陣營。
如果在今天，她姜離為了這六個所謂的高級戰力，接納了這群劊子手。
她怎麼去面對犧牲的兩名希望公會成員？
怎麼去面對剛才還在為南風的死而嚎啕大哭的北風和散人盟？
這個頭一開，希望公會那堅不可摧的凝聚力和底線，將徹底崩塌。
姜離依然沒有開口回答刀子。
她的手緩緩鬆開了雙斧的斧柄。
隨後，姜離轉過身，將目光投向了其他人，在徵求其他人的意見。
但周圍人的冷漠的表情，無不表明了自己的態度。
「收起你們的東西吧。」姜離開口了。
跪在地上的六人猛地抬起頭，眼中閃過一絲希冀，以為姜離要接納他們。
但姜離接下來的話，瞬間將他們打入了冰窟。
「剛才在抵抗深層魔物的時候，你們確實頂在了最前面，沒有退縮，也沒有使絆子。你們的確和我們在並肩作戰，所以，玉質寶箱的獎勵，是你們拿命拼回來的，系統發給你們，你們就拿著。我不搶，也沒興趣要。」
姜離向前走了一步，繼續開口道：「但這不代表我原諒了你們，更不代表散人盟和希望公會原諒了你們。」
她伸手指了指周圍滿地的廢墟：「戰狼公會為了搶奪資源，無故發起戰爭，殺了散人盟多少人？剛才如果不是魔物潮突然降臨，你們的刀，現在應該已經砍在我們的脖子上了。」
「抵抗魔物的功勞，系統已經給了你們獎勵。但你們和我們的仇恨不是幾張圖紙就能抹平的。我不殺你們復仇，讓你們帶著獎勵活著離開，已經是我能給出的最大仁慈。」姜離語氣漠然，一字一頓地宣判了結果，「希望公會，不收背著盟友血債的人。滾吧，下次見面，我們不會留手。」
刀子嘴唇劇烈地哆嗦著，還想再說什麼，但最後還是沒有說出口。
木已成舟，人總是要為自己的行為買單的，對方的確已經仁至義盡了。
六個人眼中的光芒徹底黯淡了下去，滿臉都是死灰般的絕望。但他們不敢反抗，甚至不敢流露出怨恨。他們默默地將地上的物資收回背包，然後互相攙扶著站起身。
六個人轉過身，對著姜離，對著希望公會和散人盟的方向，深深地鞠了一躬。
隨後，他們轉過身，步履蹣跚地走出了殘破的營地大門，背影很快就消失在蒼茫的雪原上。
在沒有任何人注意的角落裡，原本排在公會榜第一的【戰狼公會】，其後綴的成員數量在已經驟減過一次之後，人數悄然從「102」跳動到了「9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