菌燈通道比前面那幾段路安靜。
安靜得不太正常。
希望公會的隊伍沿著石磚甬道往前推進,腳步都放得很輕。牆壁兩側的半透明菌燈一簇簇掛在石縫裡,像倒扣的杯子,散出灰白色的微光。
光不強,卻足夠照亮路面。
姜離抬手示意隊伍繼續推進。
「保持隊形,別碰牆上的菌燈。」
老張本來正想湊近看一眼,聽見這話,立刻把手縮回來。
「這玩意兒也能有問題?」
花姐看了他一眼:「在地下城裡,你就老老實實默認所有東西都有問題。」
老張想了想,覺得這話很有道理,默默往隊伍中間靠了一點。
王富貴跟在後排,手裡攥著兩個小爆竹筒。他剛才消耗不小,這會兒臉色還沒完全緩過來,但精神比之前好了些。
「這層怪是真陰。」王富貴壓著聲音說,「第八層好歹大多數是正面撲,第九層這些東西,牆上、頂上、水裡,哪兒都能藏。」
麼雞接話:「不止怪陰,地形也陰。剛才我們那邊繞了一圈,幾條路看著差不多,走進去才發現全是岔口。要不是通訊卡亮了,我們真不敢亂跑。」
紅豆一邊聽,一邊把已經經過的路在臨時記錄里標出來。
他們手上沒有完整地圖,只能靠人工標記和方向感。
姜離看著前方。
菌燈越來越密。
一開始只是牆面有,走到後面,連頭頂石縫裡也垂下許多。它們像一串串半透明的鈴鐺,隨著地下微風輕輕晃動。
花姐忽然抬手。
隊伍停下。
「聽見了嗎?」
眾人屏住呼吸。
前方沒有腳步聲,也沒有怪物嘶吼。
但有一種很輕的滴答聲。
像水滴落在石磚上。
一滴。
兩滴。
間隔很慢。
姜離抬頭,看向頂部菌簇。
有一滴透明液體從菌燈底部滲出,落在地上。液體碰到石磚後,沒有散開,而是發出極輕的腐蝕聲,在地面留下一個淺淺的白點。
老張臉色一變。
「有毒?」
話音剛落,後排忽然傳來一聲悶哼。
一名中傷成員靠近牆邊休息時,肩膀差點碰到一簇菌燈。那菌燈原本只是輕輕發光,卻在他經過的瞬間猛地伸長,像一隻軟塌塌的手,直接纏向他的脖子。
「後面!」
紅豆喊出聲。
那名成員反應不慢,立刻往旁邊一躲,但他腿上有傷,動作慢了半拍。菌燈下方裂開一道細縫,裡面彈出細密的針狀觸鬚,眼看就要扎進他的後頸。
花姐回身就是一箭。
箭矢釘進菌燈,半透明的燈體被射穿,卻沒有立刻停下。更多菌燈像被這一箭驚醒,接二連三從牆面和頂部垂落。
整個通道的光線突然一暗。
原本溫和的灰白光變得忽明忽暗。
那些菌燈不再像植物,而像一隻只懸在半空的軟體怪物。
姜離一斧砍斷纏住後排成員的菌須,把人往隊伍中間一推。
「收縮陣型!」
盾手立刻壓上前後兩端。
弩手舉弩,卻一時不知道該射哪一簇。
因為周圍全是菌燈。
牆上、頭頂、石縫裡,密密麻麻。
花姐連射幾箭,射碎了幾隻垂下來的菌燈,但很快就發現不對。
「這些不是本體!」
被射碎的菌燈會爆開一灘粘液,濺在地上發出輕微腐蝕聲,但並沒有掉落系統提示。它們更像是某種觸鬚末端,打掉一截,只能暫時減緩攻擊。
姜離也注意到了。
這些菌燈的攻擊方式很煩。
它們不會正面衝撞,而是不斷垂下菌須,試圖纏住人的手腳和脖頸。一旦被纏住,針狀觸鬚就會扎進皮膚,造成持續掉血和麻痹。
傷害不算瞬間致命,但在狹窄通道里極其麻煩。
尤其後排有傷員。
「前後別亂。」姜離抬斧斬斷幾根菌須,「先護住傷員。」
王富貴忍不住道:「要不要炸?」
「不行。」花姐立刻反對,「通道太窄,頂部都是菌簇,炸塌了誰也別走。」
王富貴罵了一句:「那這東西怎麼打?它們連根都看不見。」
孤狼沒有參與正面防守。
從菌燈暴起開始,他就貼著陰影向側面移動。他腳步很輕,避開地上的粘液,借著石柱殘骸攀上半截斷牆,視線一路往頂部掃。
菌須雖然從四面八方落下,但並不是毫無規律。
大部分菌須都在攻擊隊伍中後段。
尤其是靠近傷員的位置。
它們像是能分辨出誰更虛弱。
孤狼抬頭看了片刻,忽然眯起眼。
在通道頂部最密的一團菌簇後方,有一塊顏色更深的肉質物。它藏得很巧,外面被無數菌燈遮住,表面還覆蓋著與石壁相近的白灰色紋路。
如果不仔細看,只會以為那是一塊凸出的礦殼。
但每當下方菌燈發動攻擊時,那塊肉質物就會輕輕收縮一下。
孤狼低聲道:「誒,是不是在上面啊。」
他沒有直接衝上去。
頂部太高,菌須太密,硬爬上去會被纏死。
他從腰間取出一枚短刃,朝姜離方向打了個手勢。
姜離看見了。
「花姐,壓頂部左側。」
花姐立刻明白,調整弩口,不再射那些垂下來的菌燈,而是連續幾箭射向頂部左側的菌簇。
箭矢射入菌簇,大片半透明燈體爆開,粘液灑落。
隊伍前排舉盾擋住。
趁那一片菌須短暫收縮,孤狼踩著斷牆一躍而起,匕首扎進石縫,借力再次翻上去。他動作極快,像一道貼著牆面掠過的影子。
頂部菌簇察覺到威脅,立刻有十幾根菌須轉向他。
姜離等的就是這一刻。
她甩出一把飛斧。
斧頭旋轉著切斷半空中的菌須,給孤狼撕出一條短暫空隙。
孤狼沒有浪費機會。
他貼著頂部石壁翻身,匕首反握,直接扎進那塊隱藏肉質物。
第一刀入肉,通道里的菌燈同時劇烈一顫。
「本體在那!」
花姐喊了一聲。
希望公會弩手立刻調轉火力。
箭矢集中射向孤狼所在位置附近。
隱藏本體終於裝不下去。
那塊肉質物猛地從頂部剝離,露出一團像巨大菌囊一樣的怪物。它沒有眼睛,身體中央裂開一張環形口器,裡面全是細密倒刺。無數菌燈其實都是從它身上延伸出去的誘餌和觸手。
系統名稱浮現。
【擬燈菌母】
姜離沒有給它繼續釋放菌須的機會。
她沖向前方石柱,借著石柱凸起往上一踏,二段跳接上,整個人拔高一截。飛斧回到手中的同時,她另一隻手拔出裂風雙斧,雙斧交錯劈向菌母外露的囊體。
菌母被孤狼牽制,本體又暴露在火力之下,防禦遠不如那些硬殼魔猿。
斧刃砍進囊體,粘稠液體噴出。
姜離落地後立刻後撤。
花姐的箭隨後補上,連續射入口器邊緣。
孤狼在頂部翻身避開最後幾根掙扎的菌須,匕首再次切進本體根部。
擬燈菌母發出一種像氣泡破裂的聲音,整個通道里的菌燈同時熄了一半。
剩下的菌須軟塌塌垂下,不再動了。
眾人沒有立刻靠近。
姜離等了幾息,確認系統掉落出現後,才讓人清理現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