蛋撻大王立刻蹲到姜離旁邊。
「第一道往左，第二道往右，第三道還是右，第四道往下，第五道……這個像沒彎？」
菠蘿啤走到另一側，從陰影方向看了一眼。
「不是沒彎，是朝內。」
姜離抬頭看向十二口鐘。
如果門上的短線代表鐘擺軌跡，那麼對應的可能不是鐘的缺口，而是鐘身上那些幾乎不起眼的磨痕。
她抬手指向上方一口小鍾。
「那口鐘底部有左向磨痕。」
菠蘿啤順著她指的方向看去：「第二口右向磨痕在東側。」
蛋撻大王仰頭看得脖子發酸，索性從背包里掏出一塊恢復精力的餅乾，遞給二人之後她自己也咬下一口，然後含糊道：「堡姐，你眼神真好。」
姜離看她：「吃完再說話。」
蛋撻大王立刻把嘴裡的餅乾咽下去：「補充體力嘛。」
菠蘿啤淡淡道：「她剛才已經補充三次了。」
蛋撻大王小聲反駁：「解密也很消耗腦力，大腦可是人體最消耗能量的器官了。」
姜離沒忍住，嘴角動了一下。
三個人很快把五道短線對應的銅鐘找出來。
第一口，左向磨痕。
第二口，右向磨痕。
第三口，同樣右向，但鐘身有一道橫裂。
第四口，下垂磨痕。
第五口，朝內磨痕，也就是鐘口內壁有一圈擦痕的那口。
問題是，找到五口鐘後，怎麼「敲」？
無聲鍾殿裡沒有普通鍾錘。
每口鐘下面垂著銅鏈，銅鏈連到地面銅槽，再通往中央石台。之前菠蘿啤和蛋撻大王嘗試過，拉錯銅鏈會觸發機關怪。
菠蘿啤道：「三線門的時候，我們是把三枚小銅片放進石台凹槽，然後按順序壓下鍾紋。鐘沒響，門開了。」
姜離低頭看石台。
十二枚鍾紋圍成一圈。
每一枚都對應一口銅鐘。
她問：「這五口鐘對應的鐘紋都確認了嗎？」
蛋撻大王拿出之前記錄的石板：「確認了四個，第五個不確定。因為那條銅槽在石台下面交叉了兩次，我們怕按錯，就沒動。」
姜離蹲下查看銅槽。
銅槽確實有交叉，而且交叉處做得很隱蔽。
如果按照表面延伸方向，第五口鐘會對應左下方鍾紋。
但若順著凹槽里的細銅絲走，會發現它在石台底部繞了一圈，最後接到右上方。
姜離用斧柄輕輕點了點右上方鍾紋。
「應該是這個。」
菠蘿啤沒有馬上同意，她也蹲下來，指尖貼著銅槽一路摸過去。
她動作很輕，像怕驚醒機關。
片刻後，她點頭。
「是這個。」
蛋撻大王立刻把五口鐘對應的鐘紋按順序寫在石板上。
「左向，右向，右裂，下垂，內磨。順序就是門上的五道線。」
姜離把五線銅片放進石台凹槽。
銅片卡住的一瞬間，石台上五枚鍾紋同時暗暗亮了一下，又很快熄滅。
這像是在確認道具正確。
菠蘿啤站到左側：「我按第一、第二。」
蛋撻大王站到右側：「我按第三、第四。」
姜離看向最後一枚鍾紋：「第五我來。」
三個人互相看了一眼。
姜離點頭：「開始。」
菠蘿啤按下第一枚鍾紋。
無聲。
但穹頂上一口銅鐘輕輕晃了晃。
沒有聲音，卻有一道淺光從鐘身落下，像一條看不見的聲紋。
第二枚。
第三枚。
第四枚。
每一次按下，鍾都不響，卻在石台上留下對應的痕跡。
輪到第五枚時，姜離按下右上方鍾紋。
石台靜了一息。
蛋撻大王的手已經握住大劍。
菠蘿啤也壓低身體，隨時準備進入陰影。
如果錯了，機關怪會從牆門裡出來。
一息。
兩息。
咔。
五線門上的短線依次亮起。
石門緩緩向內打開。
蛋撻大王立刻鬆了口氣：「對了！」
菠蘿啤看向姜離：「你一來就解開了。」
姜離道：「是你們前面試錯省了時間。」
蛋撻大王點頭：「對，我們負責把錯答案排掉，堡姐負責看對答案。」
菠蘿啤道：「聽起來不太聰明。」
蛋撻大王不服：「能排錯也是本事。」
姜離直接走向五線門：「都算本事。」
五線門後不是通道，而是一間小石室。
石室中央懸著一枚銅片。
這枚銅片比三線門那枚大一些，邊緣刻著五道線，背面沒有點，正面卻有一道完整的鐘擺弧線。
姜離取下銅片。
系統提示跳出。
【獲得：五聲銅片】
沒有解釋。
蛋撻大王探頭看了一眼：「這應該是後面七線門要用的。」
菠蘿啤看向石室牆壁。
牆上刻著一幅很淺的圖。
十二口鐘圍成一圈，中間有一條斷開的弧線。
菠蘿啤把圖案記下，回到中央石台旁，在記錄石板上補了一筆。
「七線門應該不是單純按門上線索了。」
姜離看向七線門。
那扇門在鍾殿最深處，門上有七道短線。
和五線門不同，七道線不是並排刻著，而是分布成一個半圓。
有兩道線交叉，有一道線斷開，還有一道線旁邊刻著一個小小的缺口鐘紋。
蛋撻大王看了一眼就皺起眉：「這個比五線門麻煩。」
菠蘿啤道：「而且七線門前面有血跡。」
姜離看過去。
七線門前的石磚上確實有幾道暗色痕跡。
不是很多，像是機關怪被擊殺後留下的殘跡。
蛋撻大王解釋：「我們之前試過一次七線門，出了三隻機關怪。菠蘿姐解決兩隻，我砍了一隻。」
姜離看向她背後的大劍。
蛋撻大王表面甜美，但真扛起大劍砍怪時一點不含糊。
「傷到了？」
「沒有。」蛋撻大王立刻說，「就是那些怪物抓了一下。」
菠蘿啤在旁邊淡淡補充：「手腕上。」
蛋撻大王立刻看她：「這個就不用說了吧。」
姜離伸手。
蛋撻大王頓了一下，乖乖把手腕遞過去。
姜離看了一眼。
手腕處確實有幾道抓痕和淤青，現在看起來不嚴重，但也有可能是。
蛋撻大王小聲道：「已經處理過了，快沒事啦。」
姜離看向她：「下次小心點。」
蛋撻大王眨了眨眼：「可是菠蘿姐那時候在機關怪後面，我不擋一下，它就要砸到石台了。石台要是壞了，我們更出不去。」
菠蘿啤安靜了一下。
「我能避開。」
蛋撻大王小聲道：「可我也能擋一下。」
姜離看著兩人，一個嘴硬，一個也嘴硬。
她沒再多說什麼，只是從背包里拿出一瓶藥水，丟給蛋撻大王。
「毒師給的，可以幫助恢復生命上限，相比恢復藥水，它對這種留在身上的傷口很有用。」
蛋撻大王立刻笑了：「謝謝堡姐。」
進入地下城之後，肉體和血量變成了兩種分離的狀態，雖然血量才是決定生命狀態的指標，但身上的一些小傷口會影響血量上限，這類傷口還是要靠醫療手段或者特殊藥水來治療，並不是牧師和治療藥水可以簡單粗暴地治癒的。
菠蘿啤看著那瓶藥水，忽然道：「還有嗎？」
姜離看她一眼：「你也傷了？」
菠蘿啤若無其事：「一點點。」
蛋撻大王立刻拆台：「她肩膀被機關怪掃到了。」
菠蘿啤看向她。
蛋撻大王這次不躲：「你剛才還說我。」
菠蘿啤沉默了，然後開口解釋：「小傷，我們只是不想讓你擔心。」
姜離直接又拿出一瓶藥水扔過去。
菠蘿啤接住，淡淡一笑。
三個人調笑了一會，又重新回到石台旁。
七線門是最後一道門。
如果前面的規律沒有錯，三線門、五線門、七線門全部解開後，無聲鍾殿的核心機關應該會啟動。
姜離看著七線門上的半圓線條，問：「你們之前怎麼試的？」
菠蘿啤把錯誤記錄指出來。
「我們當時按半圓順序，從左到右找了七口鐘，結果第三步錯誤，出了機關怪。」
蛋撻大王補充：「後來我們覺得可能要按線條長短，又試了一次，但第二步就錯了。」
姜離看向門上那道斷線。
「也許不是順序，而是缺失。」
菠蘿啤目光微動。
「缺失？」
姜離把三線銅片和五聲銅片都放到石台邊。
「三線門給的是三個點，五線門給的是一條完整弧線。七線門上的半圓里，有斷線，也有交叉線。它可能不是讓我們找七口鐘，而是讓我們補出從三到五再到七的規律。」
蛋撻大王聽得認真，卻還是皺眉：「那怎麼補？」
菠蘿啤盯著三線銅片背面的三個點。
「五聲銅片的弧線，是把三點連起來後的延伸？」
姜離點頭。
「三線門給點，五線門給弧，七線門可能要用點和弧一起定位。」
菠蘿啤把三線銅片翻到背面，又把五聲銅片放在旁邊。
兩塊銅片邊緣竟然能拼合。
咔噠一聲。
銅片咬合在一起，組成一枚更大的半圓銅盤。
蛋撻大王眼睛亮了：「原來還能拼？」
菠蘿啤看了她一眼：「我們之前沒試。」
蛋撻大王理直氣壯：「因為之前只有我們兩個，現在堡姐來了，腦子變三個了。」
菠蘿啤：「你的說法很直接。」
「但很有用。」
姜離把拼好的銅盤放到石台中央缺口鐘紋上。
銅盤正好嵌進去。
下一瞬，石台上十二枚鍾紋同時亮了一圈，又熄滅大半，只留下七枚微亮。
蛋撻大王立刻道：「這就是七口鐘！」
菠蘿啤沒有急著按。
她盯著那七枚微亮鐘紋，皺眉道：「但順序呢？」
七枚鍾紋只是亮著，沒有標明先後。
姜離看向七線門。
門上的七道線組成半圓，其中三道清楚，五道能和五聲銅片的弧線對上，剩下兩道一斷一交叉。
「順序不是門給的，是銅盤給的。」
她伸手按了一下銅盤邊緣。
銅盤沒有反應。
蛋撻大王繞到另一側看了看，忽然道：「堡姐，這個缺口鐘紋是不是能轉？」
姜離低頭。
銅盤嵌在石台里，邊緣有一道很細的縫。
她試著轉了一下。
能轉。
銅盤緩緩轉動時，七枚亮起的鐘紋也隨之變化位置。
菠蘿啤立刻明白：「要把銅盤上的半圓，轉到和七線門的半圓對齊。」
蛋撻大王跑到七線門前看角度，又回頭指揮。
「再往左一點。」
姜離轉動銅盤。
「不對，過了，回來一點。」
姜離又轉回去。
菠蘿啤在旁邊看石台上的鐘紋變化：「停。」
七枚鍾紋的位置和七線門上的線條終於對上。
門上那道斷線正好對應一口缺角鍾。
交叉線對應兩條交錯銅槽的鐘紋。
順序浮現出來了。
不是從左到右。
而是沿半圓弧線，從斷線開始，經過交叉點，再回到缺口鐘紋。
菠蘿啤把順序迅速刻在記錄石板上。
姜離把雙斧放到手邊，抬手壓在第一枚鍾紋上。
「我按第一、第四、第七。」
菠蘿啤站左側：「第二、第五。」
蛋撻大王站右側：「第三、第六。」
三人位置剛好圍成一個三角。
姜離看了她們一眼。
「別著急，我們按順序來。」
蛋撻大王笑了一下：「知道啦，堡姐。」
菠蘿啤嘴角很輕地動了動：「她緊張的時候才搶。」
蛋撻大王不服：「我那是反應快。」
「嗯，快到差點踩傳送線。」
「菠蘿姐！」
姜離按下第一枚鍾紋。
兩人同時安靜。
第一口鐘晃動。
無聲。
一道淺光落下。
菠蘿啤按下第二枚。
蛋撻大王按下第三枚。
姜離第四。
菠蘿啤第五。
蛋撻大王第六。
每一步都很穩。
鍾殿穹頂上的銅鐘依次晃動，明明沒有聲音，姜離卻像能感覺到一種細微震動順著石台傳來。
輪到第七枚時，整座無聲鍾殿忽然輕輕一沉。
牆壁里的機關像被驚動，七線門後傳來咔咔聲。
蛋撻大王立刻提起大劍。
菠蘿啤也進入了半隱身狀態。
姜離沒有猶豫，按下第七枚鍾紋。
石台上的銅盤猛地亮起。
七線門上的半圓紋路一條條點亮。
斷線補齊。
交叉線分開。
缺口鐘紋閉合。
下一息，七線門緩緩打開。
沒有機關怪出現。
蛋撻大王長長鬆了一口氣：「成了。」
菠蘿啤看向姜離：「這次真是你來的剛好。」
姜離道：「你們不把前面的錯都試出來，我也沒這麼快。」
蛋撻大王立刻點頭：「所以我們還是很有用的。」
菠蘿啤淡淡道：「嗯，錯得很有價值。」
蛋撻大王被噎了一下，隨後伸手去撓她。
菠蘿啤往旁邊閃開，動作快得幾乎看不清。
「別鬧，門開了。」
「等出去再算帳。」
姜離看著她們，眼底又多了點笑意。
她沒有催。
這一路她壓得太緊。
從第八層追到第十三層，她幾乎沒有真正放鬆過。現在菠蘿啤和蛋撻就在身邊，哪怕副本還沒結束，哪怕後面還有Boss，她也終於有了幾分久違的踏實。
三人一起走進七線門。
門後是一條短短的石廊。
石廊盡頭，有一座比外面更小的內殿。
內殿中央懸著一枚完整的銅鐘。
這口鐘和外面的十二口都不同。
它沒有鏽跡，也沒有裂痕，鐘身光滑，下面垂著一根細長鍾舌。
鍾舌下方是一座圓形石台。
石台上有三個凹槽。
三線銅片、五聲銅片，以及七線門打開後浮出的七痕銅片，剛好能放進去。
菠蘿啤先停住，沒有貿然上前。
她習慣性觀察四周。
「沒有怪物痕跡。」
蛋撻大王看向地面：「也沒有銅線。」
姜離看著三個凹槽。
「這應該是最後一步。」
菠蘿啤把三線銅片放入第一個凹槽。
蛋撻大王把五聲銅片放入第二個凹槽。
姜離則把剛從七線門門口浮出的七痕銅片放進第三個凹槽。
三枚銅片同時嵌入。
完整銅鐘下方的鐘舌輕輕晃了一下。
這一次，無聲鍾殿終於有了聲音。
不是普通鐘響。
而是一聲很低、很沉的震動，像從石頭深處傳出。
咚。
整個鐘殿的牆壁同時亮起。
外殿十二口銅鐘開始無聲晃動。
三線門、五線門、七線門依次關閉，又依次打開。
中央石台緩緩升起，露出底下一枚暗金色的機關核心。
蛋撻大王剛要說話，姜離忽然抬手攔住她。
「後退。」
菠蘿啤也在同一時間抽出匕首。
機關核心亮起的瞬間，完整銅鐘下方的石台裂開。
一隻手從裂縫裡伸了出來。
那隻手不像人的手。
它由細密銅片和黑色石骨拼成，指節修長，每根手指上都掛著一枚小小的無聲鈴。
緊接著，第二隻手也伸了出來。
石台裂縫擴大。
一具高大的身影從裡面緩緩站起。
它的身體像由殘鍾、銅線和石甲拼接而成，背後懸著七枚半破鍾輪。頭部沒有五官，只有一圈閉合的鐘紋。胸口處嵌著一枚完整鍾核，鍾核隨著它起身一點點亮起。
系統名稱在三人眼前跳出。
【無聲鍾殿守衛·殘鍾執令者】
姜離眼神變得凝重起來，副本居然還沒有結束，甚至還有後續的boss。
三人對視一眼，也安定下來，不管什麼情況，並肩面對就好。
蛋撻大王握緊大劍，站到姜離右側。
菠蘿啤壓低身形，將兩把匕首橫在身前。
剛才所有解開的鐘紋在這一刻全部亮起。
殘鍾執令者緩緩抬頭。
無聲鍾殿內，第一次響起真正清晰的鐘聲。
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