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二號旁邊那名同夥明顯動了一下，像是在低聲勸他。
胖子肩膀繃得很緊。
「一萬二！」
蛋撻大王捏緊了斗篷下的手，顯然這個價格不低，已經到了抉擇的時候。
姜離卻沒立刻放棄。
她看著二十二號。
對方加價太慢了。
他不是不想，而是在算錢，顯然也快到極限了。
姜離舉牌。
「一萬二千三。」
場內靜了一下。
這種三百三百往上壓的加價，很噁心人。
二十二號果然僵了一瞬。
他身後的同伴又低聲說了什麼。
胖子猛地拍了一下扶手。
「一萬二千五！」
拍賣師看向姜離。
姜離沒急。
她把當前餘額和已拍道具在腦子裡過了一遍。
因為前面沒有買很貴的東西，現在還算勉勉強強。
但二十二號比她難受多了。
姜離舉牌。
「一萬二千八。」
這次場內徹底安靜。
二十二號猛地站了半下，又被身邊同夥按住。
他盯著姜離的方向，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
「一萬三。」
拍賣師的目光掃過來。
而姜離沒有絲毫猶豫，直接加價。
「一萬三千二。」
胖子的呼吸聲都重了。
猶豫了好一會兒，商量之後才再次舉牌。
「一萬四！」
但這次姜離依舊瞬間跟價，這次沒再只壓三百。
「一萬四！」
此言一出，胖子一愣，轉頭看了一眼姜離的方向。
他不是不想跟。
是跟不動了。
拍賣師故意停了幾秒。
「一萬四一次。」
二十二號捏緊號碼牌。
「一萬四兩次。」
他的同伴低聲說了句什麼。
胖子點了點頭，這才猛地把號碼牌放下，整個人往椅背上一靠。
「一萬四三次，成交。」
銀槌落下。
「赤鱗鎖心內甲，三十七號。」
蛋撻大王長長吐出一口氣。
菠蘿啤嘴角微微動了一下：「要不是我知道內情，我還真以為你財大氣粗呢。」
姜離低聲笑著說：「氣勢不足一點，根本嚇不退她們。」
接下來的拍賣，姜離讓蛋撻和菠蘿啤盯著，拍下這個內甲，也基本上算完成任務了，用冰雪代幣儘可能地提升了戰鬥力。
而姜離則先去後台把這個內甲給結算了。
回到拍賣廳里的時候，二十二號那邊一直沒有再說話。
但姜離能感覺到，他的視線還在。
拍賣會結束後，拍賣場按號碼分批離場。
姜離三人沒有第一批走。
她們坐到後面，看著前排幾批人先離開。
蛋撻大王小聲問：「那個二十二號會不會找麻煩？」
姜離說：「會。」
蛋撻大王：「……這麼肯定？」
菠蘿啤接話：「看樣子他對這個內甲也是勢在必得，只是前面買太多東西，玩脫了，最後最契合他的內甲被我們搶了。看他們剛才反應，應該是有什麼歪心思。」
「沒事，反正市集不能動手，大家把裝備都先換好，兵來將擋水來土掩，見招拆招就行，更何況大家離這裡也不遠，撐到大家趕來應該也不難。」
二人點點頭。
菠蘿啤也把剛從古德那邊換到的回隙短斗篷扣好，雖然不是這場拍賣所得，但正好適合接下來可能發生的事。
蛋撻大王則把暖羽祈護符和輝光禱言冠調整了一下。
姜離又把剛買的凝霜止步釘分給菠蘿啤三枚，自己留三枚。
爆裂符釘留在她手裡。
「如果他們真動手，別省就行。」
蛋撻大王點頭：「知道。」
菠蘿啤指尖按住斷息狼牙項鍊拍賣時的方向，忽然笑了一聲。
「那條紫項鍊被他買走了。」
蛋撻大王反應過來：「對哦。他要是用來標記我們怎麼辦？」
姜離說：「那就先打斷他。」
三人等到後半批才離場。
拍賣場外，天光仍舊明亮，小鎮街道照常熱鬧。遠處有人在攤位前討價還價，旅館門口進出的人不少，藥水鋪前依舊排隊。
一切看起來都很安全。
拍賣會許諾過拍賣場地里的絕對安全，但並不代表著拍賣衝突不會延伸到外面。
人為財死，鳥為食亡。
蛋撻大王抱著自己的法杖，語氣比剛才輕快了一點。
「內甲買到了，止步釘也買到了，短距脫身捲軸也有。雖然花得肉疼，但確實都能用。」
姜離說：「花小錢辦大事。」
蛋撻大王：「四萬多也算小錢嗎？」
菠蘿啤淡淡道：「和命比，肯定算。」
蛋撻大王想了想：「那倒也是。」
出了拍賣會的街口，姜離看了一眼周圍。
她沒有看到二十二號。
也沒有看到他的兩個同夥。
看起來一切安全，不過為了以防萬一，三人沒有走主街最熱鬧的那條路，而是沿著拍賣場側面的石板路往旅館方向繞。
這條路不是偏僻小巷，只是人少一些，兩邊有幾家關著門的倉庫和材料鋪後門。平時也會有倖存者經過，不算危險。
走到一個轉角時，菠蘿啤腳步忽然停住。
姜離幾乎同時抬手。
蛋撻大王沒問，立刻往兩人中間後側站位，法杖已經抬起。
周圍的聲音突然消失了。
剛才遠處還有攤販報價、鐵匠鋪敲擊、旅店門鈴和嘈雜的人聲。可現在，所有聲音像被一刀切斷，只剩她們三個人的呼吸。
連陽光都像暗了一點。
巷子還是那條巷子。
牆還是那面牆。
但外面的人流不見了。
菠蘿啤低聲道：「空間被隔開了。」
姜離握住裂風雙斧：「小心，保持警惕。」
菠蘿啤和蛋撻很默契地散開，三人保持陣型。
同時轉角前方傳來腳步聲。
姜離抬眼望去，有些熟悉，是那個胖子。
他果然賊心不死。
二十二號胖子從陰影里走出來。
他已經摘掉了拍賣場的灰斗篷，但臉上仍舊戴著黑面罩。身上是一套厚重皮甲，胸前掛著剛拍下的那面橙色盾牌，手臂上也換了之前買的重裝護膝和配套護具。
那條斷息狼牙項鍊掛在他脖子上，狼牙墜子貼著胸口，微微泛著冷光。
他身後還有兩個人。
一個瘦高，手裡握著短杖，腰間掛著幾枚符石。
另一個矮壯，提著一把彎刃斧，腳步很穩。
三個人呈半包圍站位。
胖子看見姜離三人已經警戒，笑了一聲。
笑聲在這片被隔開的空間裡顯得很悶。
「反應挺快。」
蛋撻大王冷聲道：「中心大廳禁斗，你們想幹什麼？」
胖子攤了攤手。
「要幹什麼你們不是很清楚嗎？別拿禁斗嚇我。花了我七千買的空間隔絕符盤，總得值回票價吧？等的就是這一個機會。」
姜離看向他腳邊。
那裡有一枚巴掌大的黑色符盤，正嵌在石板縫裡，邊緣亮著一圈灰光。
瘦高男人抬手點了點符盤，語氣帶著點得意。
「放心，持續十五分鐘。十五分鐘內，這裡不算主街，也不算安全區監測範圍。外面聽不見，看不見，禁斗規則也管不到。」
蛋撻大王臉色微變。
菠蘿啤卻很平靜：「這種道具不便宜吧。」
胖子眼神一下子陰了。
「所以說，為了那件內甲，我下了血本。」
他看向姜離，聲音里壓著火。
「本來我今天收穫不錯。護膝，盾牌，項鍊，都齊了。最後那件赤鱗鎖心內甲，本來就是給我壓軸補短板的。」
姜離淡淡道：「拍賣場，價高者得。」
「價高者得？」胖子像是被這句話刺激到，笑得更冷，「你也配說價高者得？三百三百往上咬，故意卡我餘額。怎麼，算準我前面花得差不多了？」
蛋撻大王小聲嘀咕：「那不是你自己亂花嗎？」
胖子猛地看向她。
「閉嘴。」
姜離往前半步。
胖子的目光重新落回她身上。
他盯著姜離胸口的位置，顯然已經猜到內甲被她穿上了。
「東西交出來。內甲，凝霜止步釘，短距脫身捲軸，還有你們在拍賣場拍到的東西都留下。另外身上的裝備也全部脫下來，我們挑剩下的給你留著，看在同是倖存者的份上，我不殺人。」
菠蘿啤輕聲問：「你說這話，你自己信嗎？」
胖子身後的矮壯男人嗤了一聲。
瘦高男人則把短杖舉起來，杖尖符石亮了亮。
「別拖時間。符盤十五分鐘，足夠了。」
姜離掃過三人。
胖子是重裝近戰，盾牌剛買，身上裝備不差。
瘦高男人應該負責空間道具和控制。
矮壯男人近戰爆發，可能是補刀。
三個人敢用昂貴空間道具在中轉小鎮伏擊她們，說明不是第一次幹這種事，也說明他們有把握在十五分鐘內解決戰鬥，拿東西走人。
只是他們不知道一件事。
姜離她們也正好想試試新裝備，如果連同層數的倖存者都沒辦法戰勝，就更別說後面的旅途。
姜離抬手，裂風雙斧落入掌心。
赤鱗鎖心內甲貼在身上，胸腹處傳來溫熱感。
菠蘿啤扣緊回隙短斗篷，斗篷邊緣的影紋輕輕一動，把斷刻影刃反握，身體重心壓低。
蛋撻大王站在兩人後側。
暖羽祈護符亮起一絲淺金色光，輝光禱言冠在發間穩定住她的精神，同時她把一枚麻痹解除針扣在左手指間。
胖子看見她們的動作，眼睛眯起來。
「看來是不打算交了。」
姜離看著他。
「你廢話太多，有本事自己來拿，我對你身上的裝備也很感興趣。」
胖子臉上的笑徹底沒了。
瘦高男人手裡的短杖亮起，地上的黑色符盤灰光忽然加深。
矮壯男人彎刃斧拖過地面，火星一閃。
胖子抬起新買的橙色盾牌，整個人像一堵肉牆往前壓了一步。
「那就試試。」
姜離雙斧一錯，斧刃輕輕碰出一聲響。
她也想知道。
這件赤鱗鎖心內甲，到底值不值一萬三千二。
胖子先動。
他把橙色盾牌斜扣在身前，腳步一沉，整個人貼著盾往前壓。
盾面上浮出一圈土黃色紋路。
姜離一眼就看出來，這不是普通防禦。
下一秒，胖子身後的瘦高男人抬起短杖，杖尖符石一亮，地面那枚黑色符盤立刻往外擴出一層灰線。
灰線從三人腳下掠過。
蛋撻大王剛想後撤，鞋底忽然一沉，像踩進了半凝固的泥里。
「有減速。」
菠蘿啤聲音落下，人已經往側面滑出半步。
她的影隙戒指亮了一下，灰線從她腳邊擦過去，沒能完全鎖住她。
矮壯男人趁這個空檔出手。
他個子不高，速度卻快得出奇。彎刃斧貼著地面拖過，到了姜離左側才猛地抬起，斧刃帶出一道黑紅色弧光，直削她的膝彎。
這一斧不奔著殺人。
奔著廢人的腿。
姜離沒有退。
她左腳往後一挪，極地行者戰靴踩出一個小幅側滑，裂風雙斧中的一把向下壓，精準卡住彎刃斧上挑的角度。
金屬碰撞聲炸開。
矮壯男人手腕一沉，臉色變了變。
「好大的力氣，等級不低啊。」
姜離另一把斧頭已經劈向他肩膀。
矮壯男人不硬接，矮身往胖子盾後滾去。
胖子盾牌順勢一橫。
姜離的斧頭砍在盾面上，盾牌紋路亮起，反震沿著斧柄往她手臂竄。
但赤鱗鎖心內甲貼在身上，胸腹處傳來一點溫熱，厚土戰紋手環也同時壓住震盪。她只退了半步，腳跟一碾，斷岳戰術長褲的穩戰效果把反衝卸進地面。
胖子眼皮一跳。
「你體質多少點？」
姜離沒答。
她抬腳往前。
胖子立刻舉盾後撤半寸，不再小看她。
瘦高男人也看出了不對，短杖一轉，灰線再次收緊。
「別跟她硬拼，她屬性有問題。」
胖子冷笑：「你當我看不出來？」
他話音剛落，脖子上的斷息狼牙項鍊亮了一下。
一枚細小的黑色狼牙虛影從項鍊里射出，沒入姜離胸口位置。
姜離的視野邊緣跳出一條提示。
【你已被斷息標記。】
胖子咧嘴。
「剛才讓你見識見識，你們花錢沒買到的東西。」
姜離沒有亂動。
她知道這條項鍊的效果。
被標記後，下一次高速移動、隱匿、突進或蓄力攻擊，會暴露短暫破綻。
如果她現在衝鋒，胖子那邊一定有後手。
菠蘿啤從側面動了。
她沒有去切胖子，而是直奔瘦高男人。
瘦高男人早有準備，短杖一敲地面，三枚細小符釘從袖口滑出，釘在他腳邊。
「影舞者？」
他笑了一下。
「你這種我見多了。」
符釘亮起，三道細灰光交叉成網。
菠蘿啤的身影剛靠近，灰網立刻抬起，像要把她從陰影里拽出來。
可她腳步忽然停了。
不是被網纏住。
是主動停在網前半寸。
斷刻影刃在她指間轉了一圈，她沒有往前刺，反而朝空處揮了一刀。
瘦高男人臉上的笑僵了下。
下一秒，他身後突然浮出一道影子。
菠蘿啤的本體仍在灰網前，另一道黑影卻已經貼近了他的後頸。
「替影？」
瘦高男人反應很快，身上護符碎了一枚，整個人向前彈出。
那道黑影一刀落空，割斷他後領。
菠蘿啤眼神很冷。
她也沒想到這人這麼快就交了保命道具。
瘦高男人摸了一把後頸，指尖有一點血。
他臉色難看起來。
「老二，別玩了，這三個人不對勁，再不認真點，可能要栽。」
胖子低罵一聲：「我看出來了！」
蛋撻大王聽著他們的稱呼，手裡法杖已經亮起。
「堡姐，腳下灰線在疊層。再踩久一點會徹底鎖腳。」
姜離低頭看了一眼。
灰線從地面纏上鞋面，像細繩，正在往腳踝蔓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