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離站起來,連忙給蛋撻發了消息。
兩人趕到診所時,男孩已經醒了。
他身上的衣服濕了大半。
靴子裡全是雪水。
蛋撻將他的腳放在溫水盆里,正在處理兩處裂開的凍瘡。
男孩不停往門口看。
「求你們快一點。」
「他們沒有煤了。」
蛋撻按住他的膝蓋。
「先別動。」
「我沒事。」
「你腳再泡半天雪,以後走路就有事了。」
男孩聽不進去。
看見姜離,他立刻從床邊站起來。
雙腳剛落地,人便晃了一下。
姜離將他按回去。
「你們營地多少人?」
「九個火種人,二十七個村里人。」
「什麼等級的篝火?」
男孩聽不懂。
北風換了個問法。
「火堆外面的房子有幾間?」
「五間。」
「以前能暖到哪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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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個院子都暖。」
男孩指著診所的牆角。
「今天早上,外面的兩間屋子都冷了。」
「老人和孩子搬到中間,還是不夠。」
「火種人說,篝火變小了。」
姜離問:「營地負責人是誰?」
「羅哥。」
「他怎麼不來?」
男孩低下頭。
「他受傷了。」
「其他火種人呢?」
「有人去找煤。」
「有兩個走了。」
「去了哪裡?」
「不知道。」
男孩說完,像是怕姜離不願意救,又急忙補了一句。
「我們有東西。」
「有毛皮,還有一頭馴養的雪角鹿。」
「都可以給你們。」
姜離看向北風。
「帶十五個人過去。」
「戰士、盾組、遠程和兩名治療。」
「過去幫忙還要帶這麼多戰鬥人員嗎?」
北風問道。
姜離卻給了北風一個眼色。
北風本來還有些疑惑,隨即也明白過來。
在雪原上早就沒了藍星的一些道德約束,說不準他們只是表面說希望救援,背地裡是埋伏搶奪資源也說不定,做一些防備自然是好的。
明白過來之後,北風點點頭。
「我去叫人。」
「先等等。」
姜離又問男孩:「附近有魔物嗎?」
「白天見過兩隻。」
「晚上更多。」
北風道:「那再帶兩座臨時拒馬。」
「嗯。」
蛋撻收起男孩腳下的水盆。
「我也去。」
姜離看了她一眼。
「診所里還有人。」
「小透明今天在。」
蛋撻將藥箱扣好。
「舊磨坊那邊有三十多人,兩名治療不一定夠。」
「帶上妮蔻。」
「她今天在獸圈。」
男孩聽見他們已經決定出發,緊繃的肩膀終於鬆了一點。
姜離沒有跟著救援隊走。
營地這邊也開始出問題。
系統提示出現後不到一個小時,城門外便來了三批人。
第一批只是問能不能買搬遷卡。
第二批想在臨時住宅區占一塊地。
第三批直接拖著行李和兩個原住民孩子,站在城門外請求進入。
守門的人不敢隨便放。
也不敢直接趕走。
姜離過去時,臨時住宅區已經圍了不少人。
來的是四名倖存者。
領頭的是個三十多歲的女人,ID叫青鹽。
她身後拖著兩輛小車。
車上放著木箱、獸皮和兩口拆下來的鐵鍋。
兩個原住民孩子坐在最上面。
青鹽看見姜離,先遞過來一張營地信息。
四級篝火。
營地穩定範圍已經縮到主屋附近。
他們沒有足夠材料升級,也買不起搬遷卡。
「我們想把房子拆了,先住在你們城牆外。」
青鹽道:「不白住。」
「防守、採集、修路,我們都能做。」
她身後的男人立刻點頭。
「只要給塊地方。」
姜離看向那兩個孩子。
「他們父母呢?」
青鹽沉默了一下。
「死了。」
「跟著你們多久?」
「一個多月。」
「他們願意來?」
青鹽愣住。
她大概沒想到姜離會問這個。
年紀稍大的孩子拉著弟弟的手,低聲道:「青姨說這裡有牆。」
「還有醫生。」
「我們願意。」
姜離又問:「原來的營地怎麼辦?」
「拆。」
青鹽道:「能帶走的都帶走。」
「篝火呢?」
「沒有搬遷卡,帶不走。」
她說這句話時,臉色很難看。
四級營地建起來不容易。
篝火一旦放棄,以前投入的材料、建築和穩定範圍都會沒了。
可繼續留下,保護還會往下掉。
青鹽等了一會兒。
「能進去嗎?」
「先登記。」
姜離讓守門的人放他們進外層檢查區。
「只是登記,不代表已經接納。」
青鹽點頭。
「明白。」
她帶人往裡走。
旁邊立刻有人問:「那我們也能來登記嗎?」
說話的是臨時住宅區的一名倖存者。
他已經在外面住了幾天,原本只打算短暫停留。
系統提示出來後,顯然改變了主意。
姜離看向圍過來的人。
「想遷入的,今天都先登記。」
「最終怎麼安排,公會討論後再定。」
消息很快傳開。
當天傍晚,登記的人已經超過二十個。
裡面有希望公會成員在外認識的倖存者,也有最近在交易棚出現過的人。
還有兩戶原住民。
他們原本依附於一個小型玩家營地。
營地里的玩家準備離開,卻不打算帶他們。
其中一名原住民男人帶著妻子和兩個孩子,在城門外站了很久。
被問到想不想加入時,他反覆確認了三次。
「進來以後,要還多少東西?」
負責登記的紅豆一時沒答。
安娜站在旁邊,替她問:「你們原來的營地怎麼要求?」
男人道:「吃的、住的都算。」
「每天都算。」
他顯然聽說過白塔。
也經歷過類似的規則。
安娜將登記木板往他面前推了推。
「這裡只記你們帶了什麼、會做什麼、家裡有幾個人。」
「沒有先記欠款。」
男人仍然不敢落筆。
「以後呢?」
安娜看向不遠處的姜離。
這個問題不是她能替姜離回答的。
姜離走過來。
「以後要工作。」
「公共食物和住宅不可能一直白給。」
男人臉色白了一點。
姜離繼續道:「但不會因為吃飯和住房,把你們算成誰的私產。」
「能勞動的人要做事。」
「老人、孩子和傷員另算。」
「你們自己帶來的東西,還是你們的。」
男人聽完,沒有馬上相信。
可他最後還是按下了手印。
晚上,希望公會核心成員在公會酒館開會。
桌上擺著一疊登記表。
紅豆將人數匯總後,報了一個數字。
「三十六人。」
「二十一名倖存者,十五名原住民。」
「舊磨坊的人還沒算。」
花姐靠在椅背上。
「救回來以後,他們八成也想留下。」
「現在住處已經不夠了。」
「公會旅館有空房。」麼雞道。
紅豆看他一眼。
「那是給外來交易隊和臨時休息的人用的。」
「先住幾天又不會塌。」
「住進去以後呢?」
「再建。」
「拿什麼建?」
紅豆將材料帳推過去。
「海灘門票換來的石材和鋼鐵,一半已經進了交易棚、貨棧和織機房。」
「剩下的要留給城牆擴建和篝火升級。」
麼雞翻了兩頁,沒再說話。
王富貴抱著胳膊坐在牆邊。
「人多也不全是壞事。」
「至少幹活的人多。」
花姐道:「打起來吃飯的人也多。」
王富貴回了一句:「你這話說得,誰打起來不吃飯?」
花姐抬手指他。
「我現在沒心情聽你貧。」
王富貴識趣地閉嘴。
北風還在舊磨坊營地,沒有回來。
老張替救援隊說了一句。
「外面低等級營地很多。」
「這次系統提示一出,後面還會有人來。」
「開了口子,就堵不住。」
安娜坐在紅豆旁邊。
她手裡沒有公會帳冊,只拿著原住民登記木板。
「堵住也會有人死在外面。」
「今天來的兩戶人,原營地已經不要他們了。」
花姐揉了揉眉心。
「我沒說不救。」
「救回來和養一輩子是兩回事。」
「就是這個問題。」紅豆道,「現在沒有規則。」
「今天說先登記,明天有人問住房,後天就會問食物怎麼分。」
「玩家能進隊採集。」
「原住民里有人會做工,也有人什麼都不會。」
安娜皺眉。
「什麼都不會可以學。」
「學的時候也要吃。」
紅豆看向她。
「所以要提前定。」
兩個人語氣都不重。
卻沒有誰退。
蛋撻不在,妮蔻也跟著救援隊走了。
酒館裡少了平時緩和氣氛的人,桌上的火盆燒得很旺,空氣卻有些僵。
孤狼坐在角落裡轉匕首。
「我比較擔心另一件事。」
「什麼?」姜離問。
「混進來的人。」
孤狼用匕首尖點了點登記表。
「合區以後誰也不認識誰。」
「真缺物資的有,想進來摸清倉庫、防禦塔和篝火位置的也會有。」
「白塔的人來過。」
「其他勢力未必不來。」
老張道:「那就查。」
「怎麼查?」
孤狼笑了一下。
「人家說自己營地散了,你能去廢墟里問篝火?」
花姐看向姜離。
「我不贊成一下收這麼多人。」
「至少分批。」
王富貴道:「我倒覺得可以收。」
紅豆道:「理由呢。」
「咱們營地以後還要擴。」
「挖溝、修路、搬石頭、守牆,哪裡不要人?」
「再說了,系統都把話說到這個份上。」
王富貴難得沒開玩笑。
「低級營地扛不住,人早晚往大地方跑。」
「我們不收,他們也會去白塔,或者去別的地方。」
花姐道:「所以你準備全收?」
「我沒說全收。」
「那和我說的有什麼區別?」
兩人又頂上了。
姜離沒有立刻開口。
她把桌上的登記表一張張翻過去。
有的人寫了職業、等級和裝備。
有的人只按了一個手印。
有人帶著完整工具。
有人除了一身衣服,什麼都沒有。
他們來希望公會的理由也不一樣。
怕低等級篝火繼續衰減。
買不到搬遷卡。
營地被魔物盯上。
原隊伍離開。
也有人只是聽說希望公會城牆高、食物穩定,覺得過來會活得輕鬆。
全部拒絕,外面的人未必能撐多久。
全部接納,希望公會現有的材料、食物和房屋也撐不住。
姜離合上最後一張登記表。
「救援照常。」
酒館裡慢慢安靜下來。
「遇到傷員、老人和孩子,能帶回來就帶。」
「但救回來,不代表從此什麼都由公會負責。」
紅豆問:「怎麼分?」
「先分臨時救援和正式遷入。」
姜離拿過一張空白公告紙。
「臨時救援的人,提供短期住所、基礎食物和治療。」
「傷勢穩定以後,可以離開,也可以申請遷入。」
「申請遷入的,統一登記。」
她在紙上寫下第一條。
【遷入須由本人自願。】
安娜看見這句話,肩膀鬆了一點。
姜離繼續寫。
【所有遷入人員登記身份、同行關係、技能、物資及原營地情況。】
孤狼道:「原營地情況查不到怎麼辦?」
「先記。」
「有疑點的放外層臨時區。」
「觀察期內不進倉庫、工具房、篝火核心區。」
孤狼點了下頭。
這比一句不許奸細混進來有用。
姜離寫下第三條。
【具備勞動能力者,須參加公共勞動。】
麼雞問:「每天都要干?」
「按崗位排。」
「採集、防守、修路、種植、食堂、照護、清掃都算。」
「玩家有自己的探索隊呢?」
「完成基礎公共任務後,剩下時間歸自己。」
紅豆道:「貢獻怎麼算?」
「先按現有公會貢獻簡化。」
「原住民另做能看懂的工時木牌。」
安娜點頭。
這件事可以由她和紅豆一起做。
姜離在下一行停了一會兒。
【遷入者原有私人財產歸本人所有。】
王富貴抬頭。
「包括營地圖紙和生產工具?」
「包括。」
「公會不能徵用?」
「需要時可以租、買,或者由本人自願拿出來換貢獻。」
姜離道:「不能因為人住進來,東西就變成公會的。」
花姐問:「戰鬥裝備呢?」
「也是私人物品。」
「防守時拒絕出力怎麼辦?」
姜離寫下最後一條。
【所有遷入人員須服從公共防守安排。】
她將筆放下。
「魔物進攻、城牆失守、營地緊急撤離時,統一聽安排。」
「有戰鬥能力的人上防線。」
「沒有戰鬥能力的人負責運物資、照顧傷員和老人孩子。」
「誰都不能只躲在屋裡等別人保護。」
酒館裡沒人說話。
火盆里的木柴啪地裂開一聲。
紅豆拿過公告紙,從頭看了一遍。
「食物和住房怎麼分?」
「基礎部分按人口發。」
「想要更好的房間、更多物資,自己拿貢獻和勞動換。」
「私人交易不管?」
「不違反交易棚規則就不管。」
安娜問:「不願意加入的人呢?」
「救援期結束以後,自行離開。」
「公會提供一次基礎路糧。」
「之後不再無限供養。」
姜離看向桌邊的人。
「還有問題嗎?」
花姐先開口。
「分批接。」
「外層臨時區先觀察。」
姜離點頭。
「可以。」
孤狼轉了下匕首。
「我加一條建議。」
「隱瞞惡意襲擊、搶奪和營地破壞經歷的,查出來直接趕走。」
「先寫在處罰規則里。」
紅豆已經翻開新的一頁。
王富貴看著公告上的幾行字。
「聽著比白塔松。」
花姐道:「又開始了?」
「我沒說不好。」
王富貴攤手。
「就是提醒一句,松也得有人守。」
姜離道:「所以最後一條寫了防守。」
門外忽然傳來腳步聲。
一名守衛推開酒館門。
「救援隊回來了。」
「舊磨坊的人也跟來了。」
屋裡的人同時看向姜離。
姜離拿起剛寫好的公告。
墨跡還沒幹。
「先按這套執行。」
她走到公告板前,將紙釘了上去。
最上方寫著幾個字。
【希望公會遷入規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