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麻繩也要交給黑羽。」持槍女人抬起頭,「礦坑是他毀的。」
「他會承擔賠償,資格和貢獻也已經全部取消。」
「河燈的屍體被埋在下面。」
「殺河燈的是鐵鉤。」
「還有斜釘、碎岩和灰帽。」持槍女人道,「他們都參與了。」
「參與搶奪、編造消息、過失破壞礦坑,罪名不一樣。」
「黑羽的人受了傷。」
「希望公會的人也受了傷。你們把冬灶的手釘在地上,圍攻已經失去行動能力的人,這部分還沒完。」
持槍女人冷著臉:「你要保他們?」
「我只交該交的人。」
「誰決定什麼叫該交?」
姜離站在門內,沒有讓開。
雙方隔著一排拒馬對視了片刻。
持槍女人最終合上記錄。
「鐵鉤和斜釘帶出來。」
兩人被押出前哨站時都沒有武器。
斜釘的臉已經白了。他看見黑羽的人,腳步立刻停下。
「會長,我只是發了信號。」
姜離沒說話。
斜釘嘴唇顫了一下。
他猛地轉頭看向白板。
「白板隊長,我當時被三個人圍著!我不求救就會死!」
白板盯著他。
「你可以說清楚情況,而不是引誘雙方開戰。」
斜釘張了張嘴,最後還是沒說出話來。
一旁的鐵鉤忽然撞開身後的盾衛,朝前哨站里沖。
他只跑出兩步,一支長槍便從拒馬外飛來,貼著他的耳邊扎進地面。
槍桿震動不止。
鐵鉤僵在原地。
持槍女人抬起手。
黑羽盾衛越過拒馬,將兩人拖了過去。
「其他四個人的處置,黑羽不接受。」她道。
姜離卻沒有絲毫讓步的意思:「接不接受是你的事情。」
持槍女人看了一眼記錄,隨後也只能讓人帶著兩人返回高坡。
不到十分鐘,黑羽方向升起兩道紅光。
紅光筆直向上,停留幾息後熄滅。
白板站在牆頭,沒有移開視線。
黑羽沒有公開處刑,也沒把屍體送回來。
兩道代表內部處決的紅色信號,已經說明了結果。
消息傳得比姜離預想得更快。
天亮以後,前哨站里的低聲議論就沒停過。
有人說姜離為了跟黑羽合作,拿兩名預備役換路。
也有人說鐵鉤只是跟黑羽爭礦,姜離為了撇清關係,直接把人送去償命。
西北坡的灰布成員把話傳了出去,甚至有人在區域頻道里說,希望公會已經向黑羽低頭,今後只要黑羽死了人,姜離就會交出自己人。
紅豆把通訊卡拍在木桌上。
「我去處理。」
「把完整記錄發出去。」姜離道。
「鐵鉤和斜釘的供詞呢?」
「隱去無關的私人信息,原話放上去。」
紅豆很快整理出一份公告。
從碎岩發現第五採集區開始,到鐵鉤組織隊伍、麻繩拿取礦鎬、礦柱開裂、河燈死亡、斜釘發出救援信號,再到白板率巡邏隊抵達,所有時間都列得清清楚楚。
證據後面附著傷勢記錄、通訊時間、物品登記和六人的簽字口供。
公告最後,增加了四條新規。
第一,預備成員不得以希望公會名義要求其他隊伍讓出已占領的採集點。發生資源爭議,必須退出戰鬥範圍後上報。
第二,外圍救援信號只用於魔物襲擊、重大傷亡和無法撤離的緊急情況。故意隱瞞衝突原因、偽造求援消息將受到懲處。
第三,任何人不得以「為公會獲取資源」為由,搶奪其他隊伍已登記的裝備、物資和採集成果。
第四,希望公會會保護成員不被隨意處置,也會追究借公會身份殺人、搶奪和煽動衝突的人。
公告被發進公會頻道、區域頻道,又抄了幾份,分別釘在交易棚、駐地入口和幾個外圍補給點。
白板帶巡邏隊逐處說明。
「鐵鉤殺人,斜釘偽造求援,證據都在。」他站在前哨站內,聲音傳出很遠,「這次交的是他們兩個。其他四個人,黑羽一樣想要,會長沒給。」
「以後誰覺得掛上希望公會名頭就能隨便搶東西,可以看看這幾人的下場。」
「希望公會不是免死金牌。」
這句話很快壓過了先前的流言。
還有人不服,卻沒人再敢說鐵鉤只是普通的資源爭奪。
花姐把幾個傳播最凶的人名記了下來,沒有抓,也沒有趕走,只讓巡邏隊盯住。
規則立出來以後,總要有人試。
讓他們先看清代價,比把所有人堵住更有用。
午後,黑羽送來了第一批記錄。
持槍女人也再次來到前哨站。
這一次,她身後帶著兩名負責測繪的成員。幾張獸皮地圖被鋪在修好的木桌上,上面密密麻麻畫著深山外圍的路線。
聞川深入裂谷的部分被塗黑了。
剩下的內容足夠看出近幾天魔獸遷移的方向。
「黑羽從石林到第五採集區一共發現了七條外逃路線。」持槍女人指著地圖,「碎峰岩羆原本在西北石谷。腐血崖蜥最早出現在深山裂谷。它們中間隔著兩片山脊,平時不會碰面。」
她把另一張記錄推過來。
「兩隻領主魔獸在山脊上對峙過三次。碎峰岩羆主動驅趕,腐血崖蜥每次都會退。它們都沒有離開太遠。」
姜離看完記錄:「你們還想進第五採集區。」
「為了救人。」
持槍女人說完,又補了一句:「也為了裂谷里的能源礦石。」
白板抬起頭。
對方沒有隱瞞。
「黑羽在腐血污染的岩層附近發現了能源礦反應。聞川帶回來的最後一條消息里,也提到裂谷深處可能存在完整礦脈。」
「高純度?」
「應該是。」女人回答道。
「你們已經拿到了樣本?」
「只有一小塊。」
持槍女人從腰間取出金屬盒。
盒蓋打開後,裡面放著一塊指節大小的深藍礦石。表面沒有明顯光澤,靠近時卻能感覺到細微熱量。
只是一小塊未經提煉的原礦,已經能產生反應。
「附近幾個營地的能源都快見底了。」持槍女人道,「箭塔、取暖裝置、鍛造台和傳送陣都要能源。誰先找到穩定礦脈,誰就能撐過下一輪雪季。」
「所以第五採集區不能讓。」白板道。
「對。」
「聞川也要救,礦也要拿。」
「對。」
她把金屬盒收回去:「黑羽可以暫時放下第五採集區的歸屬爭議,也可以把腐血崖蜥的記錄給你們。但舊礦道清開以後,黑羽必須先進去。」
姜離問:「如果聞川已經離開裂谷呢?」
「我們也要確認。」
「如果裡面只有能源礦,沒有人?」
持槍女人看著她:「那就是下一件要談的事。」
姜離點了點地圖。
「希望公會對礦脈沒興趣。」
木桌邊的幾個人同時看向她。
連持槍女人都愣了一下。
「你們不缺能源?」
「缺。」
「那你想要什麼?」
「腐血崖蜥和碎峰岩羆。」
持槍女人盯著她看了幾息。
「你要驅趕它們?」
「殺掉。」
黑羽的兩名測繪成員互相看了一眼。
持槍女人道:「那是兩隻領主級魔獸。」
「我看見了。」
「腐血崖蜥能讓其他魔獸發瘋,碎峰岩羆正面撞塌過一段山壁。黑羽最完整的一支精銳隊伍進了裂谷,到現在只回來一個人。」
「所以才要殺。」
姜離把裂角鹿的傷勢記錄放到地圖上。
「腐血已經出現在深山外。碎峰岩羆也越過了原來的領地。它們只要繼續往外走,總有一隻會靠近小鎮和營地。」
「你想用黑羽的人替你打領主魔獸?」
「你們要進裂谷,也繞不開它們。」
持槍女人皺著眉,沒有反駁。
姜離繼續道:「黑羽要聞川和能源礦,希望公會要兩隻領主魔獸。目標不同,前面的路一樣。」
「擊殺以後的掉落怎麼分?」
「掉落物歸希望公會。」姜離開口道。
「憑什麼!」對方聞言立馬出言反駁。
「找到聞川以前,先不談歸屬。希望公會可以不參與第一輪開採。」姜離也說出了自己的讓步。
持槍女人看了她很久。
「你們的目標很早就是領主魔獸?」
「只是暫時的目標。」姜離淡淡開口。
對方沉默片刻,竟笑了一聲。
「行吧,算你們狠。」
這句話算是接受了合作。
雙方沒有簽契約。
鐵鉤和河燈的事情剛剛結束,誰都不會在這個時候把後背完全交給對方。
可兩隻領主魔獸還在山裡,舊礦道被埋,聞川生死不明。
只靠一邊,很難同時處理這些問題。
當天傍晚,第一批聯合偵察隊離開前哨站。
希望公會由北風帶隊,黑羽派出兩名弓手和一名測繪員。所有人只攜帶輕裝,不靠近兩隻魔獸五百米以內,也不進行攻擊。
他們沿著獸群留下的痕跡先去了西側山口。
碎峰岩羆已經不在原地。
雪地上留下數個深坑,每個腳印都比盾牌還大。它經過的地方,埋在雪下的石頭被踩得粉碎,沿途還有幾棵被撞斷的矮樹。
北風蹲下摸了摸斷口。
「剛離開不久。」
黑羽測繪員取出金屬杆,插入積雪。
杆尾的薄片很快開始震動。
「在北面。」
幾人翻上山坡,看見碎峰岩羆正在一片裸露岩層旁刨地。
它每拍下一掌,地面都會傳來震動。藏在岩縫裡的低階魔獸四散逃離,它卻沒有追,只低頭舔食石層中析出的白色晶體。
北風觀察了近半小時。
「它在吃鹽晶。」
「石谷里也有這種東西。」黑羽測繪員道,「岩羆每天都會回去一次。石谷被獸群占過以後,它才開始沿著山脈找新的鹽晶層。」
「而且它對聲音有些敏感。」
為了驗證,偵察隊在退到安全距離後,從山坡上滾下一塊巨石。
石頭撞擊岩壁的聲響剛傳開,碎峰岩羆便停止進食,抬頭看向動靜傳來的方向。
它沒有立刻衝過去。
等第二塊石頭落下,它才轉身,沿著山坡奔出百餘米。
第三次響動停止後,岩羆也停了。
它站在原地嗅了片刻,很快返回鹽晶層。
北風在記錄上寫下一行。
連續震動能夠吸引,單次聲響不足以讓它長距離追趕。
腐血崖蜥的情況更麻煩。
它白天很少活動,身體緊貼岩壁時,遠處幾乎看不出輪廓。到了太陽落山以後,它才沿著山脊尋找受傷魔獸。
黑羽取來一隻剛宰殺的雪兔,用長繩吊在距離山壁三百米的位置。
普通鮮血沒能吸引它。
北風讓人把雪兔收回,又在屍體上滴了一滴封存的腐血。
冰面迅速融開。
還不到半刻鐘,趴在岩壁上的腐血崖蜥便抬起了頭。
它沿著山脊爬下,速度比之前追擊獸群時快了數倍。前肢落在岩石上幾乎沒有聲音,眨眼間便越過兩道石縫。
偵察隊提前切斷繩索,從另一條路線撤離。
腐血崖蜥撲到雪兔旁,沒有吃。
它先繞著屍體轉了一圈,隨後舔掉傷口附近的腐血。直到那片冰面重新凍結,它才咬住雪兔,拖回岩壁。
第二天,偵察範圍繼續擴大。
兩邊一共記錄了碎峰岩羆六次移動、腐血崖蜥四次獵食。
碎峰岩羆習慣走山谷和緩坡,討厭狹窄礦道。它會被連續爆炸和地面震動吸引,卻不會追逐動作過快的小型目標。
腐血崖蜥能夠攀爬陡壁,對普通血液反應不強,卻會追蹤沾染腐血的目標。它在開闊雪地速度稍慢,遇到強烈震動時會本能伏低身體。
兩隻領主魔獸曾經隔著一座山脊短暫接近。
碎峰岩羆先發出吼聲,腐血崖蜥主動後退。
可它退的距離有限。
岩羆離開後,它又會重新靠近外逃獸群。
第三天上午,所有記錄重新擺上前哨站的木桌。
姜離用炭筆在地圖上圈出一片狹長石谷。
「這裡。」
持槍女人看了一眼:「鹽晶谷?」
「碎峰岩羆最近兩天去了三次。」
「腐血崖蜥離這裡還有一整條山脊。」
姜離在山脊上畫出一條線。
「沿路設置三處腐血誘餌。每一處間隔不超過它一次追擊的距離。」
北風接著道:「腐血不能直接灑在雪地上。要封在獵物體內,用長繩遠程破開。否則崖蜥可能停下來舔血。」
黑羽測繪員指向石谷入口。
「這裡太窄。崖蜥進去以後,岩羆可能從另一邊離開。」
「所以要把出口炸掉。」姜離道。
持槍女人抬頭:「你想把兩隻領主魔獸都封在鹽晶谷?」
「先把腐血崖蜥引進去。等它到達鹽晶層,再連續爆破南側岩壁。」
「爆炸會引來岩羆。」
「也會激怒它。」
碎峰岩羆把鹽晶層當成了新的進食點。腐血崖蜥一旦進入,身上殘留的氣味和融化的冰層都會污染那裡。
岩羆未必會為一隻主動退讓的領主魔獸拚命。
可鹽晶層被占,再加上連續爆炸,它不可能繼續轉身離開。
「第一輪爆破引岩羆。」姜離在石谷兩側各點了一下,「第二輪封路,第三輪壓山脊,把腐血崖蜥從高處逼下來。」
「它如果不跟岩羆打呢?」
「那就繼續炸。」
白板把幾塊石頭擺到地圖上,代替兩隻魔獸和偵察隊。
「人從哪裡撤?」
「東側舊採礦溝。」
黑羽測繪員搖頭:「那裡有一段斷崖。」
「架繩。」
「領主魔獸也可能追下來。」
「所以誘餌隊不走這裡。」
姜離又畫出一條更遠的路線。
「引腐血崖蜥的人沿北側撤,負責爆破的人走東溝。岩羆從西面進谷。三隊分開,誰都不能把血帶到其他人身上。」
持槍女人看著越來越完整的線路,終於明白姜離準備做什麼。
這不是簡單地把兩隻魔獸引到一起。
她要利用腐血崖蜥追蹤血跡的習性,讓它進入碎峰岩羆剛剛占下的鹽晶谷,再用爆破切斷退路。
兩隻領主魔獸不打,就繼續壓縮活動範圍。
等它們真正交手,聯合隊伍再從外圍削弱勝者。
「需要多少火藥?」持槍女人問。
北風計算了一下山壁厚度,報出一個數字。
黑羽的兩名成員臉色都變了。
「你們有這麼多?」
「現在沒有,但可以做。」姜離開口,同時給王富貴發送消息。
消息越過灰脊山脈,傳回希望公會營地。
王富貴收到時,正蹲在工具房裡修海灘亞空間入口的固定架。
看清姜離列出的數量,他直接發來一串問號。
【王富貴:會長,你這是要炸山?】
【香辣雞腿堡:對。】
【王富貴:?】
對面安靜了好一會兒。
【王富貴:會長,你知道這批火藥要吃掉多少硝石和硫粉嗎?而且我的存貨也不多了。】
【香辣雞腿堡:你們和公會的都算上,你看看能做多少炸藥,然後給我個數量。】
很快,營地現有的硝石、硫粉、木炭和密封桶數量被發了過來。
按照正常配比,最多只能完成計劃用量的六成。
王富貴還要留下箭塔爆裂箭和營地防禦所需的儲備。
姜離直接調整了接下來幾天的資源分配。
暫停普通爆裂箭補充,只保留最低防禦庫存。
交易棚優先收購硝石、硫粉和空金屬桶,門票兌換列表中臨時增加兩種材料。
工具房其餘非緊急訂單推遲。
黑羽提供一部分庫存,缺少的密封箱則由原住民木匠和營地工匠連夜趕製。
王富貴看完新的清單,只回了一句話。
【王富貴:行,這幾天誰都別來催我,我得趕工了。】
工具房外的訂單牌很快被翻到了暫停的一面。
一桶桶硝石和硫粉從倉庫搬出來,原本分給其他建築的煤炭也被重新登記。交易棚的公告板上多了兩項高價收購,剛從海灘亞空間出來的倖存者還沒換下短褲,就抱著獸皮往倉庫跑。
灰脊山脈這邊,黑羽也開始調動物資。
長繩、岩釘、測繪杆和剩餘爆破材料陸續送到前哨站外。
雙方各自登記,不混用,也不讓對方單獨接觸核心物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