衛淼一直有點迷之運氣。
說她運氣好吧,也確實運氣好,遇見了很好的同門和師父,交到了很好的朋友;說她運氣差吧,每次抽籤總能抽中她。
衛淼不信搖骰子自己還這樣。
如果還這樣,那她無話可說。
衛淼整了整衣服跳下台,其餘四人已經搖完,江序已經搖出了五個點,衛淼把手往衣服上擦了擦,接過骰子。
她握緊拳晃了晃,朝拳頭吹了口氣,自信滿滿地打開,嘴角的笑僵住。
玄墨和夜宵雲看見那明晃晃的六個點後笑出聲,沈沐白也忍不住笑了。
江序的嘴角壓都壓不下去:「某人好不容易搖了次骰子,運氣似乎好過頭了。」
關別山嘖嘖道:「太牛逼了。」
關迎月拍拍她的肩膀:「沒關係,我陪你。」
*
月辭收到要跟衛淼一起去秘境的消息時,正在搗鼓五人送給他的見面禮。
五人送的全都是稀奇古怪的小玩意,這些東西月辭從來沒在萬象大陸見過,感到很新奇。
玄墨送他的是柄小劍,注入靈力可以放大或縮小,按下暗扣還可以變成其他武器。
而且不管持有者在哪裡,只要往撥動劍柄墜的鈴鐺,劍都會帶著人回到無上宗。
沈沐白送的是根玉簪,入手溫涼,觸感細膩,是塊養神的靈玉,玉身刻著「黎旭」兩個小字。
往玉中注入靈力後,簪頭的玉蘭花苞會綻開,裡面放著枚成色上好的救命丹藥,服下或者拿走丹藥時,沈沐白那邊會收到感應。
江序送的禮物是條骨哨,骨哨吹出的哨聲在別人聽來無比悽厲刺耳,但月辭自己吹的話則是清脆悠揚。
當吹出「江序天下第一帥」的調調時,江序那邊會收到他消息,不管多遠,不管在幹什麼,江序都會高高興興地跑過來,敲開他的門,用你很有眼光嘛的眼神看著月辭。
夜宵雲送的是只千紙鶴,哪怕人遠在萬里之外也可以跟他送信來往。
紙鶴水淋不爛火燒不破,裡面附了只小鳥的亡魂,有自我意識,天天圍著月辭嘰嘰喳喳地吵,吵得他頭大。
四人送的小玩意月辭都摸清楚怎麼用了,只有衛淼送的沒有。
衛淼送了他一塊石頭。
一塊平平無奇又冰冷木訥的石頭。
月辭往裡面注入靈力,把血滴在上面,對著石頭喊「衛淼天下第一美」「衛淼天下第一厲害」都沒有用。
石頭光滑,有著天然石面的觸感,沒有暗扣和機關,月辭摸了無數次還是沒找到怎麼用的。
晚間的風偏涼,從窗外吹來拂過面,讓他稍稍回神。
夜宵雲送他的千紙鶴在桌上蹦蹦跳跳,但卻叫不出聲,因為月辭用膠把它的嘴粘住了。
就在月辭打算把這石頭扔了的時候,門突然被敲了敲。
月辭打開門,發現衛淼站在門外。
她似乎剛修煉完回來,臉頰處有塊很明顯的擦傷,看著很疲憊,但還是笑笑對他說:
「有個小秘境開了,師父說裡面可能會有好的刀法,你明天跟我一起去秘境吧?」
月辭其實並不怎麼在意刀法,他精通各種武器,月夫人給他找的功法全都是最好的,壓根沒必要再學一本。
但他現在是黎旭,只好點頭答應下來。
就在衛淼打算轉身離開時,月辭突然喊住她:「師姐,你為什麼給我一塊石頭?」
衛淼一愣:「你沒搞清楚這石頭怎麼用嗎?」
月辭點點頭,把那塊石頭遞給她。
衛淼接過石頭,側了側頭,示意他站出來看看,月辭雖然不解,但還是走出來。
衛淼食指指節微屈,輕輕敲了三下,無形的波從石頭中震盪開,石頭上出現了煙花狀的圖案,散發著淡淡的藍色微光。
「這石頭叫同心石。」
「這石頭裡面有無上宗每位祖靈的祝福,只要你是無上宗的弟子,不管宗門內有多少人欺負你,同心石只要在你身上,都傷不了你。」
衛淼把石頭放在月辭手心裡,拔劍朝他脖頸砍去,劍峰卻在停在他脖頸間,不能刺進分毫。
月辭不解道:「你為什麼給我這塊石頭?」
衛淼揉揉他的頭:「怕你受欺負呀。」
「而且這石頭還有個用處。」
衛淼拿過同心石,往同心石中注入靈力,煙花圖案迅速被點亮,淡藍色的光沖向上空,雪花狀的煙花猛地在空中出現。
藍色光點像流沙般緩緩往下落,變成飄飄揚揚的雪花。
「遇到危險了,可以叩三下再注入靈力,不管多遠,我都會立刻趕過去。」
雪花落在衛淼身上,她眼睛彎彎的,比星星還亮:「咱們宗有錢,你現在不缺吃不缺穿,我們五個就送了你這些小東西。」
「在外面打不過就搖人,我們會給你撐腰。」
「還有,不管你在哪兒,無上宗永遠都是你的家。」
衛淼把同心石放在月辭手心裡,轉身離開。
月辭看著衛淼離開,直到她的身影消失在拐角,又低下頭看著那塊同心石。
同心石。
同心。
月辭猛地把那塊石頭扔掉,像是扔燙手山芋一樣,同心石掉在地上,滾在了院中的櫻樹下。
月六縮在影子裡,看著自家主子握緊的手,心想衛淼給的同心石其實很好,這樣後面反目時就能無法傷害主子了。
但主子似乎不太願意。
月辭靜靜站在院子裡。
衛淼不知道他是那個在無盡海試圖殺掉他的黑袍人,不知道他正打算吞吃靈古大陸的靈脈讓這片大陸逐漸衰敗下去,不知道他用無數人的命來餵母蟲。
她要是知道了還會跟他同心嗎?
絕對不會。
這些天他披著黎旭的皮,想方設法地搗亂,非但沒有把這幾個人惹毛,還得到了禮物,甚至變本加厲的好。
月辭拿著那塊同心石,突然很嫉妒這張臉。
這張臉是友善的,是無害的,他披著這張皮,得到了永遠不會屬於自己的愛。
女人也好,這幾個人也罷,他們對他好,愛他因為他是黎旭,而不是月辭。
他跟他們從來都不是一路人。
月辭終於意識到這一點。
就好比那位堅決把剪刀插進胸膛的女人一樣,一旦他的身份暴露,總有一方非死必傷。
月辭走上前,把那顆同心石撿起來,拍掉上面的塵土,用袖子擦乾淨。
他蹲在櫻樹下很久很久,久到櫻花落滿身,月六本想說點什麼,但看見月辭指骨泛白的手,十分有眼色地閉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