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個時辰後,靈船抵達繁花境外。
船夫用力拉下長杆,靈船緩緩從高空降落,地上有指揮靈船的人正在揮旗,前方全是熙熙攘攘的人群,數百米開外則是一大片朦朧看不清景致的霧氣——那是未開啟的繁花秘境。
衛淼吃下易容丹後容貌平平,曾經身上尖銳又引人注目的氣勢被收了起來,靜靜站在最後排隊下靈船,看著就一普通姑娘。
下靈船後她帶著月辭隨便找了個偏遠的地方站著,掏了掏儲物袋,抓住一把瓜子開始嗑。
月辭瞥了一眼,發現是靈船上給每桌提供的免費瓜子,不知道什麼時候被衛淼順下船了。
月辭:「……」
衛淼注意到他的目光,給他抓了一小把。
月辭沒收,他覺得這樣做很掉價。
衛淼不知道他的心思,見他不吃,索性收回手,自己開始咔吧咔吧嗑起來。
不遠處,有位頭上扎著兩個小啾啾的女孩兒也在嗑瓜子,她蹲在地上,旁邊站了位身形纖細的少女,面色有些蒼白,但五官柔美。
鄭素雲邊嗑瓜子邊道:「蘇蘇,為什麼吃了易容丹你看起來還是那麼好看?」
蘇傾亦說:「你也好看。」
鄭素雲捏捏自己的臉,嘆口氣繼續嗑瓜子:「我最近又胖了。」
蘇傾亦溫和道:「嗑瓜子容易長胖。」
鄭素雲嗑瓜子的手一頓。
鄭素雲擺爛道:「那我還是胖吧。」
蘇傾亦笑了笑沒說話,鄭素雲其實不胖,她就是有嬰兒肥,看著臉肉嘟嘟的,四肢其實都很纖細。
「滾開!沒看見我過來了嗎?!」
吵吵嚷嚷的聲音在遠處響起,蘇傾亦抬頭,看見了一位穿金戴銀的故人。
武祥渝今天打扮得十分華麗,身後跟著裴聿槿和裴聿桉以及其他護衛,正在對面前的修士大呼小叫,看起來很生氣。
他看著跟之前有些不同,眉眼間透著一股陰森氣,臉上還上了白粉和胭脂。
但武祥渝長得就不是柔美那掛的,之前不塗粉的時候看著倒還算正常人,大家都能認得出來他,只是如今上了妝,許多人都沒認出來他。
鄭素雲撓撓頭:「這妝畫的也忒丑了,他身邊沒人跟他講實話嗎?」
蘇傾亦:「說不定是捧殺。」
鄭素云:「這招太狠了。」
衛淼也注意到了,在認出是那眉毛跟蠟筆小新一樣的人是武祥渝時,她下意識冷吸一口氣,差點沒把瓜子皮吸嗓子眼裡。
月辭順著衛淼的目光看過去,看見武祥渝的臉時也愣了下,然後轉過身背對著武祥渝那邊。
衛淼:「咋了?」
月辭:「太醜了。」
衛淼:「辛苦你了。」
衛淼看了眼在遠處擺架子的武祥渝,把視線移到他身後跟著的護衛里。
除了裴聿桉和裴聿槿倆兄弟外都是生面孔,武祥渝這次帶來的護衛一共十二人,帶這麼多人來秘境是要找東西嗎?
衛淼若有所思。
蘇傾亦無意間朝衛淼那邊看了一眼,愣了愣。
鄭素雲見蘇傾亦一直朝後面看,扭頭也看了一眼,沒發現故人,不解地扯了扯蘇傾亦的袖子:「怎麼了?」
蘇傾亦:「衛淼也來了。」
鄭素云:「?」
鄭素雲環顧四周:「哪呢?哪呢?」
蘇傾亦收回視線:「身邊跟了位小孩兒的黑袍少女就是她。」
鄭素雲盯著衛淼看了會兒,沒認出來,索性拿出通訊玉牌給衛淼發消息。
果然,那少女掏掏兜,拿出通訊玉牌看了看,低頭髮消息。
鬥雞眼:[衛淼?]
衛喵喵:[啥事?]
鬥雞眼:[抬頭。]
衛淼抬頭,看見有人正在朝她撲過來。
衛淼幾乎是下意識伸手接住女孩兒,下一秒眼冷不丁被人捂住,綁著粉髮帶的女孩兒抬頭,笑眯眯道:「猜猜我是誰?」
衛淼一愣,而後笑了:「素雲。」
鄭素雲鬆開手,衛淼聽見:「沒想到你也來繁花境了。」
月辭看著這兩人,不著痕跡地皺了皺眉,鄭素雲好奇看向他:「這位是誰?」
「我六師弟黎旭,前幾天新入門的,黎旭,這是蘇傾亦和鄭素雲。」
是之前大比上合歡宗的人,月辭心想,這兩個人看起來跟衛淼的關係不錯。
月辭垂首行了一禮:「見過二位。」
「你好你好。」
鄭素雲打完招呼又看向衛淼:「你倆來繁花秘境幹啥?是為了蕉絨草嗎?」
衛淼說:「不是,我師父說繁花秘境可能會出現失蹤已久的刀法,所以帶我師弟過來看看。」
「蕉絨草是什麼?靈植嗎?」
鄭素雲笑了:「是一株在秘境裡長了上千年的草,據說生長的時間已經久到生出靈智了,服下可以增長修為,大部分人都是為了這草來的。」
衛淼:「你們也來采草?」
蘇傾亦搖搖頭:「蕉絨草已經生出靈智,沒那麼簡單可以抓到,我們來是想找一找秘境中有沒有其他罕見的靈植。」
衛淼剛想說話,就見一道聲音猛地響起。
「滾後面去!沒看見本少在這兒嗎!」
武祥渝領著紫陽宗的人擠在了人群最前面,眾人敢怒不敢言,武祥渝背後是紫陽宗,他們惹不起。
鄭素雲皺眉:「他沒事吧?」
「進繁花境後位置本來就是隨機分配的,進去再早,運氣不好分在犄角旮旯里還不是要多趕路,這樣不是給宗門丟臉嗎?」
蘇傾亦笑了笑:「他哪次給紫陽宗長臉過?」
衛淼:「依舊醜人多作怪。」
人群突然開始往前走,繁花境開了,衛淼拉著一直沉默不語的月辭,在即將走進霧氣時跟鄭素雲和蘇傾亦道別。
「祝你好運,衛淼。」
「好,回見,你們小心。」
衛淼一手拉著月辭的手腕,一手放在了劍鞘上,在走進霧氣前,月辭抬頭看向衛淼。
她眉眼堅定,緊緊拽著他的手腕,但不至於弄疼他,似乎很怕他走散。
那他走散她會怎麼辦?
月辭心中突然冒出這樣的念頭。
他並不在意那個很厲害的刀法,也不在意走散會遇見危險,月六一直跟著他,他雖然困在修為低下的身體裡,但保命的手段有很多。
月辭更在意的是衛淼對他的態度。
可她剛剛和那兩個女的說了那麼多話,完全忽視了他,他不喜歡她這樣。
那個女人做針線活的時候也是,把目光和精力投入到其他地方,好像他不存在一樣。
他走散了她會著急地來找他嗎?
畢竟衛淼總說他們是一家人。
她抓著他的手那麼緊,她一定會來找他的。
月辭眯了眯眼睛,趁衛淼不注意,報復般地用力甩開她的手。
他要她因為他心神不定,因為他坐立難安,因為他失張失智,因為他牽腸掛肚。
他要她走路呼吸做事都時時刻刻想著他,擔心他,掛念他。
誰讓他們是一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