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辭愣住了。
還給她?
把同心石還給她?
月辭看著衛淼,眼中的錯愕和震驚第一次不是逢場作戲,而是真情實意流露。
姓蘇的沒有死,姓鄭的也沒有死,她就要因為這件事把同心石收回?僅僅是因為他想要證明她關心他與否她就要把禮物要回去?
悲憤交織,月辭雙手握拳:「為什麼?」
衛淼靜靜道:「因為同心石不是這樣用的。」
「那你希望我怎麼用?」
月辭突然說:「你是希望等敵人的劍快砍斷我脖子的那刻用?還是說你希望我快被打死被困死的時候用?我只是想見你一面就不行嗎?」
「我是自私自利!可我的就是我的!石頭也好家人也罷,既然做出承諾那就要遵守不是嗎?!」
衛淼淡淡道:「問題不在遵守約定上。」
「問題在你用同心石試探我這件事上。」
「我從來沒有規定過同心石只能在千鈞一髮的時刻用,我說的是有危險,你就叩響它,我會儘可能趕過去幫你——」
「壓根沒有那種時候!」
月辭聲音突然拔高,他打斷衛淼,眼眶通紅,目光執拗。
整個靈古大陸基本上沒有可以傷到他的存在,除非他主動受傷,所以這個用法放在他身上壓根行不通,他根本沒有那個時刻。
白小曉忍不住出聲:「你這個人能不能不要太自大?我跑得快衛淼讓我過來幫你,甭管誰來能幫忙不好了?再說你還沒有受傷。」
「我只要她來。」
月辭咬牙切齒道:「不管她來遲來晚,來快來慢,我只要她來。」
白小曉只覺得這人簡直有病,褚南傾邊吃瓜邊嘆氣,心想這孩子怎麼這麼固執。
衛淼伸出的手還沒有放下。
她靜靜看著他,無動於衷。
月辭看著衛淼,突然感到害怕和慌張,就連那位女人識破他假冒黎旭時他都沒有這麼慌張過。
身份暴露是早晚的事,在無上宗的這幾個日夜裡,他看著竹林,心中已經預想過無數次身份暴露的場面和應對的招數,唯獨沒有預想過衛淼要收回同心石。
這件事不在他的掌控之內,衛淼的態度很強硬,今天似乎是鐵了心地要把同心石拿回來。
他從小到大做過無數件事,事事都能按照他規劃的走向發展,唯獨碰見衛淼後事事不行,事事都在跑偏。
軌道已經偏離,他生出一種無力感,比憤怒遲來的是慌張和無措。
「師姐,我錯了,你不收回同心石好不好?」
月辭看著衛淼,聲音有些哽咽:「求你了師姐,同心石是你給我的,你不能收回去。」
他現在已經分不清自己是裝的還是下意識的了,他覺得示弱是唯一能軟化衛淼態度的做法,畢竟心軟是無上宗人的通病。
「還給我。」
衛淼靜靜道,態度很堅決:「等你哪天覺得自己這件事做的不對,知道同心石是怎麼用的之後再說。」
「現在,把同心石給我。」
這是原則性問題,她不能慣著他,這種騷操作出現一次已經夠了,她不希望後面再出什麼么蛾子。
一字一句敲在月辭心上,呼吸都變得困難起來,他看著神色堅定的衛淼,拿出同心石放在衛淼手心裡,唇咬的幾乎要滲出血。
衛淼收好同心石,淡淡道:「好了,現在帶你去找刀法。」
人品性格問題暫時放一邊,她要把師父交代過她的事儘量去做好。
東面那棵花瓣蜷縮的金樹下,蘇傾亦扯著拴在裴聿桉和裴聿槿身上的狗鏈,看見衛淼一行人走了過來。
「久等了。」
衛淼對蘇傾亦和鄭素雲笑笑,鄭素雲擺擺手,也笑:「沒事沒事,我們不著急。」
衛淼看向褚南傾:「褚南傾,這棵樹就是你口中說的那棵樹嗎?」
褚南傾圍著樹繞了一圈:「應該是這棵沒錯,你讓你師弟試試吧。」
月辭沉默地走到樹下,抱著樹搖了搖,就在他以為這棵樹不會有反應時,只見樹上乾枯的花瓣紛紛掉落,宛如金雨落下,新的花瓣重新在枝頭綻放,滿樹璀璨。
金色光點落在月辭手中,他打開看了看,發現就是那本刀法,但卻開心不起來。
想要的沒得到,不想要的倒是來了。
滿樹金雨落下,月辭回頭看向衛淼,發現她靜靜站在不遠處,看著落花紛飛,臉上沒什麼表情,對上他的目光時,看了眼就移開視線。
衛淼也高興不起來。
她一方面對師弟可怕的占有欲感到心驚,一方面又對他的所作所為感到難過和生氣。
其實說白了他這種性格跟扭曲的成長環境有關,歸根結底是因為過去擁有的東西不多,所以對僅有的拼命占有守護,可這點也不能成為這樣做的理由。
做錯了就是做錯了。
*
衛淼又在繁花境待了一天才出去。
她在秘境裡沒碰見武祥渝,鄭素雲說她灑的藥是豬頭藥,吸入後臉會腫成豬頭,武祥渝應該是覺得毀容沒臉見人,只好躲起來了。
臨走前,褚南傾向衛淼告別,他十分恭敬地行了個大禮:「感謝衛姑娘帶我走出紫闕林,在下感激不盡,等在下在鬼界出息了,在下就去報答姑娘!」
衛淼笑了笑:「好。」
「去鬼界的話你可以去找一個叫洛景雲的鬼,就說是衛淼介紹過來的。」
衛淼想了想,拿出毛筆快速寫下一封信,遞給褚南傾:「你找到他後把這封信給他看。」
「他那個鬼脾氣雖然有點差,但性格人品都還不錯,你應該能跟他聊的來,如果剛開始覺得他不好接觸,可以先跟他的馬打好關係。」
褚南傾記下後跟眾人告別,拿著信走了。
衛淼看向白小曉:「你呢?」
白小曉甩甩尾巴:「我想跟你去宗門待一段時間,靈古大陸我不熟悉,我娘給我寫的書大多都是功法,我想去你們宗學習一段時間再出去闖蕩。」
衛淼給荀老發消息詢問,荀老同意了。
臨走前,衛淼把裴聿桉和裴聿槿從蘇傾亦手裡要了過來。
她牽著狗鏈,看著苟延殘喘的裴聿桉和裴聿槿,臉上毫無表情。
衛淼讓褚南傾交給洛景雲的信中交代了裴聿桉和裴聿槿的事,她本可以殺了裴聿桉和裴聿槿,但死後靈魂還在,衛淼覺得這樣太便宜他倆。
不如讓洛景雲來,畢竟鬼更知道怎麼折磨鬼。
月辭看著衛淼的背影,靜靜跟在她身後走著,直到走上回無上宗的靈船時,他腳步一頓。
月六傳來新的消息。
母蟲已經產下蟲卵。
該準備動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