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從秘境的事發生後，衛淼發現某人老實了不少。
這幾天都按時去聽課，也不逃課了；也不會跳在桌子上跳踢踏舞，反而主動幫忙擦桌子；對五人也不那麼彆扭了，變得十分安靜聽話。
秘境的事大家都知道，沈沐白還拉著衛淼討論過為什麼會出現這種情況。
「他堅決認為我當時就該去找他，認為我來了他才受到了重視，我才遵守了承諾。」
衛淼跟沈沐白說：「平日裡他怎麼發信號都行，但偏偏是那個時候，蘇傾亦正在被裴聿桉和裴聿槿追殺。」
「他怎麼能……」
衛淼沉默了一下，還是說下去，艱難道：「他怎麼能拿一條生命做賭注？」
「所以我把同心石收回去了。」
衛淼看著澄澈的茶水，聽見沈沐白溫和道：「收的沒錯，同心石不是那樣用的，我昨天找他談心，他說他確實做的不對，希望你原諒他。」
「他最近都很聽話乖巧，聽師父說他這幾日勤加修煉，刀法已經修煉到第一層了。」
「他有認錯的心就是好的，還能改正過來，起碼不是完全沒救。」
衛淼點點頭：「這點確實，我明天找他談談吧，再看要不要把同心石給他吧。」
沈沐白：「你那位在鬼界的朋友什麼時候來？裴聿桉和裴聿槿一直被拴在院子裡，身上都臭了。」
衛淼撓撓臉：「可能要明天，洛景雲他昨天晚上給我託夢了，說他手頭上的事還沒幹完，幹完再過來找我。」
其實不僅僅只是託夢，洛景雲還在夢裡說了她一頓。
夢中，洛景雲依舊是之前在鬼界的那副模樣，黑髮高高束起，鼻樑高挺，眼眸凌厲如寒潭下的劍鋒，英姿勃發。
他牽著芙芙走過來，衛淼剛要打招呼，就聽見洛景雲怒道：「衛淼！你到底給我扔了個什麼東西過來？！」
「褚南傾那個鬼除了能把自己變成重傷的模樣，其他什麼都不會！壓根派不上用場！還跟餓死鬼一樣吃了老子那麼多香火！」
衛淼打哈哈：「能吃是福啊。」
洛景雲火冒三丈：「他還跟芙芙搶彼岸花吃！他跟一頭馬搶吃的！」
芙芙不滿地甩甩尾巴。
衛淼：「……」不兒。
洛景雲繼續說：「古婆的人頭他覺得臭，古婆吃完頭跟他說話，他撐不住直接被臭暈過去了，現在還沒醒。」
衛淼：「其實真的挺臭——」
洛景雲一記眼刀，衛淼連忙改口：「聞起來臭吃起來香。」
見洛景雲還在生氣，衛淼勸他：「褚南傾就是餓了幾百年沒出來，所以太饞。」
「他雖然能吃，但很正常，你說是不是？而且他被困在那地方那麼久，又沒有老師，沒學到東西很正常，讓他自己慢慢學嘛。」
「別生氣了洛景雲，我給你的信你收到沒？你準備什麼時候把那兩個半鬼帶走？」
洛景雲想了想說：「後天吧。」
「伏壹給我派的活還沒幹完，你再等等我。」
說完就打算牽著芙芙走，卻又突然停下腳步，細細看著衛淼。
衛淼：「咋了？」
洛景雲眯起眼睛：「你身上有鬼氣。」
衛淼想了想說：「可能是褚南傾身上的吧。」
洛景雲搖頭：「不是，褚南傾雖然身死，但因為死時有法器養魂，被困的地方靈氣又充裕，百年過去變成能被你們看到的靈體，已經不是鬼了。」
「最近有碰到什麼奇怪的事嗎？比如身體不舒服，經常倒霉。」
衛淼想了想：「沒有。」
洛景云：「那就是你接觸到的人身邊有鬼。」
「不過不用擔心，鬼氣發青，沒有害人，反而是死前有冤情，因執念未了無法投胎輪迴。」
洛景雲繞著衛淼走了一圈：「我後天過去看看，如果有問題我幫你處理。」
衛淼在這時回神。
她看著茶杯擰眉。
有鬼，到底誰身邊跟著鬼？
*
入夜，明月高懸。
有道瘦小的影子突然出現在院子裡。
在鳥籠里呼呼大睡的聖小強翻了個身，絲毫沒有察覺到危險將至。
月辭看著籠子裡肥胖的蟲沒有動。
月六看著這一幕，想到幾天前月辭在秘境中的表現，內心估摸著他主子應該是快忘本了。
「主子，該動手了。」
月六恭敬道：「族裡還在等著我們回去，族長說過，他希望您能儘快完成他交給您的任務。」
月辭嗯了一聲，他拿出已經孵化好的幼蟲，卻在打開鳥籠時猶豫了。
真的要這樣做嗎？
他說不清心裡是什麼感受，吞噬靈脈是家族交給他的任務，一直以來，他都把族長交給他的任務視為聖旨，沒有月族就沒有如今的他。
可他要是真這樣做了，無上宗的人怎麼辦？
月六沉默地看著，突然從影子中走出，打開鳥籠，把幼蟲丟了進去。
主子已經對無上宗的人產生感情，再下手就不容易了，說不定已經想離開月族，用黎旭的身份活下去。
絕不能這樣。
月六隱於黑暗中，看著垂下眼不去看新蟲撕咬舊蟲的月辭，更加堅定了自己的想法。
主子幹不了的，他來干。
月辭從來都是月辭，不會是黎旭。
舊蟲很快因為體力不支萎靡了下去，一動不動的，新蟲開始在籠子裡吐絲，把舊蟲包裹起來一點點吞噬。
只要一個晚上，吞噬成功的聖蟲就會破殼而出，然後再放進靈脈中就可以了。
月辭回屋坐在窗前，看著月亮出神。
他坐在床邊一夜沒睡，月六沒有勸他休息，靜靜縮在影子裡，直到太陽即將升起時，才提醒月辭去看新蟲的狀態。
可當月辭走到院中，月六卻發現鳥籠被破出一個大洞，除了籠中白色的繭，聖蟲不翼而飛。
聖蟲不見了。
月六猛地看向月辭，卻發現他靜靜站在櫻樹下，晨風吹得他頭髮微微飄揚，眼中卻有一絲笑意。
新蟲吞噬舊蟲失敗，反被舊蟲吞噬。
月辭沒有告訴他。
他就這樣無動於衷地在窗邊坐了一夜，試圖以這樣的方式再換來一次十天的時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