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拉走後衛淼悄悄捏了個淨身決,身上臭味很快就沒了,瑪格因為太過傷心並沒有注意到,她滿腦子吉拉的話。
「你這個沒有禮貌的蕩婦!」
這句話瑪格打了個哆嗦,她哭著問阿娘和衛淼:「我真是沒禮貌的蕩婦嗎?」
瑪格母親抱住她:「當然不是,吉拉他只是太生氣了,所以才會說出這種話,你們兩個都需要冷靜冷靜。」
「明天你去找他道個歉就好了。」
衛淼給瑪格擦眼淚的手一頓,好像聽見了什麼匪夷所思的話。
「什麼?」
她看著這個母親,像是求證般地再次確認道:「您說什麼?讓瑪格去道歉?」
瑪格母親沉默了一下,說:「瑪格她要去道歉,不然吉拉家極有可能退回親事,瑪格再找丈夫就不容易了。」
衛淼強迫讓自己冷靜下來,環境不同思想不同,存在差異很正常,她要努力勸說這個母親。
「瑪格還沒嫁給吉拉,吉拉就敢這樣說她,您覺得嫁進去後吉拉就會變好嗎?」
瑪格母親動了動嘴唇,無力道:「吉拉還小。」
「瑪格也小啊!」
衛淼忍不住道:「瑪格她這么小就知道不能隨意污衊人,吉拉連最基本的美德都沒有,又怎麼能完全保證對瑪格好?」
瑪格母親猶豫了。
她之所以讓丈夫跟吉拉家訂下婚事,是因為吉拉的哥哥在神會裡工作,而且吉拉家較為富裕,瑪格嫁過去會過上好日子。
因為大家對男人的標準太低太松,對女人的要求太高太嚴,瑪格母親竟然覺得吉拉做這樣沒什麼。
她知道衛淼是為了瑪格好,但這裡的女孩兒無論如何都逃不過嫁人,吉拉已經算是較好的選擇,錯過了可能就沒有了。
衛淼看著默不作聲的女人,心一點一點涼下來,頭一次不知道自己該露出什麼樣的的表情、說出什麼樣的話。
憤怒嗎?可這位母親也是受害者。
指責嗎?可她說不出口。
思想如毒素般侵入她們身體,連骨頭都染黑。她不屬於她們這個世界,沒有經歷過她們遭受的痛苦和不公;她認為是不正確的,她們卻經歷了一年又一年。
瑪格淚眼婆娑地看著母親,見她不說話,知道自己必須要主動去找吉拉道歉,心裡說不出的難受,好像這樣背叛了衛淼,背叛了曾經的自己。
瑪格捂住臉,她痛苦又糾結。
瑪格潛意識覺得自己沒有做錯,吉拉這樣做就是不對的,他不該污衊人,那為什麼還要她去道歉?
可她不道歉,吉拉就不會娶她;她嫁不出去,妹妹們就嫁不出去,父母會蒙羞。
瑪格母親離開去做飯了,只剩下瑪格和衛淼坐在小院裡。
「瑪格。」
衛淼開口道,她聲音有點啞:「不想道歉就不去好了,你沒做錯什麼,如果婚姻和感情要靠妥協維持,那不如不要。」
瑪格眼睛紅紅的:「那我嫁不出去怎麼辦?」
衛淼問她:「你想嫁嗎?」
瑪格:「我不知道,但大家都嫁人。」
「那大家要是都不嫁人呢?」
「可能我也會選擇不嫁吧。」
「對了,你知道在你們額頭上刻字的人是誰嗎?」
瑪格說:「是烏哈的阿娘。」
……
衛淼雖然不餓,但還是拿了個窩窩離開,邊吃邊去烏哈家。
據瑪格說,烏哈母親是上一任神會親封的神女,只是如今年紀大喪失神力,只好幫神會刻字,凡是年滿十歲的男女,都會被父親或者母親帶去烏哈家。
烏哈受母親的影響,認為自己是神女的後代,等著十六歲時進入神會。
烏哈家在村莊最邊緣,衛淼隔著老遠就看見了那座院子,走上前敲了敲門,是位女孩兒給她開的門。
她有頭濃密烏黑的長髮,皮膚比同齡女孩兒要白淨些,長相可愛俏皮,幾十根烏黑的細辮子夾雜了彩色的繩線,綴著些小巧的松石。
烏哈打量了一下衛淼,側身示意她進去。
「你是來找阿娘刻字的嗎?」
衛淼開門見山:「不是,你母親在嗎?我是來找你母親的。」
烏哈給衛淼倒了杯水:「阿娘去神會了。」
衛淼覺得應該跟昨天晚上她殺人的事有關,她繼續問烏哈:「那她要多久才能回來?」
「應該馬上就會回來,你要不然在這裡等一等?我們這裡還有書看。」
說完她跑去給衛淼拿書,衛淼接過書,簡單翻看了幾頁,發現講的全都是神的起源和故事。
烏哈看著衛淼,心中思緒萬千,心想這少女竟然認字,她旁敲側擊道:「你知道這上面講的是什麼故事嗎?我不識字。」
衛淼邊看邊說:「講的是神的故事,你要我讀給你聽嗎?」
「不用了,謝謝。」
烏哈能基本確定衛淼不是這裡的人了,她又開始仔細觀察起衛淼的臉來:皮膚看起來粗糙蠟黃,但五官長得不錯,四肢纖細修長,要是白點說不定會很漂亮。
烏哈生出一股危機感,要是這個外地少女被神會相中去當神女,那她一定會被比下去。
衛淼壓根不知道烏哈的心思,她隨便翻了翻書,過了一會兒烏哈母親就回來了。
那是位五十多歲的婦人,滄桑又瘦弱,她是烏哈的母親格桑卓瑪,衛淼起身:「您就是給村民刻字的上任神女嗎?」
婦人點點頭:「你要刻字嗎?」
衛淼:「我不刻字,我有事想跟您說,您讓烏哈出去吧。」
婦人盯了衛淼一會兒,還是把不情願的烏哈趕了出去,烏哈經過衛淼時,衛淼不動聲色地往她身上貼了張符。
婦人把外衣脫下放好,剛坐在椅子上就聽見衛淼說:
「為什麼男人們的額頭上不刻字?」
格桑卓瑪愣住了,她臉上有一瞬間的慌亂,但很快她就恢復了鎮定,她否認道:「你在說什麼?男人頭上也有刻字。」
「男人頭上沒有。」
不管是昨天晚上看到的那群肥頭大耳的人也好,還是背叛瑪格的吉拉也罷,他們的額頭光潔無痕,只有女人頭上有「奴」字。
卓瑪還想否定:「我不知道你說的是——」
「神會的人是我殺的。」
衛淼打斷她,平靜道:「那群在神會吃喝玩樂的男人,是我殺的。」
卓瑪瞳孔一縮:「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