危山蘭僵硬地坐在釋長樂床上,兩個人大眼瞪大眼,氣氛沉默。
釋長樂見危山蘭不說話,化成尖錐的靈力往她喉嚨上抵了抵,威脅道:
「說話。」
「我知道你不是啞巴,你上次靠近被發現,逃走時說了句髒話,快說。」
危山蘭心裡正髒話連天。
她搞不懂為什麼一靠近釋長樂諸事都會變得不順,現在好了,被正主抓了個現行,任務完不成還馬上要嗝屁。
衛肆估計還在端雲峰上等她,不知道山頌川走沒有,山頌川要是離開,衛肆就離不開端雲峰了,她倆今天恐怕都要死在這兒。
危山蘭不指望衛淼來救她。
在她看來衛淼能保住自己就是謝天謝地了,衛淼如今才神海境,連她修為高都沒有。
鬼知道釋長樂這個病秧子境界竟然已經到了天息境,完全可以暴打二十個衛淼。
想到這裡危山蘭下定決心,揚起頭擺出一副你快動手吧我死也不會說出去的表情。
抵在喉嚨上的尖錐並沒有刺進去,而是被人移開,危山蘭睜開眼,看見釋長樂轉身拿起桌上的食盒朝她走去。
釋長樂把食盒遞到危山蘭面前,輕抬下巴:「吃。」
危山蘭:「?」
釋長樂又把食盒往前遞了遞:「快吃呀。」
危山蘭恍然大悟。
這個釋長樂絕對沒安好心,這糕點是山頌川送的,釋長樂竟然想讓她以身試毒,簡直陰險!
士可殺不可辱!她今天就是死也不會吃的!
……
與此同時,收集到聚元樹花朵的衛淼正在半山腰草叢裡焦急地等著。
山頌川已經快要下山了,危山蘭還沒好嗎?
被發現了?
不對啊,釋長樂門前的侍女沒有動作。
還沒動手?
這也不對啊,危山蘭不是拖拖拉拉的人,要動手肯定早動手了。
被釋長樂抓住了?
思來想去只有這一種可能,衛淼看了眼慢悠悠下山的山頌川,提著燈飛快朝山上跑去,身形迅速消失在黑夜中。
山頌川離開端雲峰後,兩位侍女並沒有著急離開,而是站在禁制出口前,像是在等什麼。
其中一位侍女身子僵了僵,在抬眼時身上的氣質如同變了個人,山頌川注意到釋瀟來了,知道身邊沒有人跟著,開口道:
「影聖的聖器就在御獸宗。」
「確定嗎?」
山頌川:「能跟在我身後還不被發現,除非是聖者,不然只能藉助聖器了。」
釋瀟神色晦暗,玄聖雨聖和骨聖都在她身邊,血聖和言聖的聖器已經找回,風聖閉關不出門,那就真的只有這一種可能。
月光下,路兩旁的小石燈幽幽亮著,將黑暗驅散部分,光卻始終照不到站在碎石小路上的二人身上。
螢蟲紛飛,四周靜得可怕。
山頌川最先開口:「要查嗎?」
釋瀟神色幾經轉變,最後道:「不查,這人修為不高,雖然拿著聖器,但在御獸宗翻不出多大的水花。」
「對方很明顯不知道當年的事是我們一起乾的,所以只威脅了你一人。如果知道有我,必定會大肆宣揚出去。」
山頌川沒說話,算是默認。
釋瀟看向他:「鳳族那邊怎麼樣?」
山頌川:「老族長和上任大祭司有動作,鳳沏正在派人暗地裡抹除當年的痕跡,應該能拖些陣子,但恐怕那兩隻老鳳凰已經知道了。」
釋瀟:「鳳沏能動手嗎?」
山頌川搖頭:「動不了,老族長和他夫人在族裡德高望重,突然消失太詭異。」
「鳳沏這個族長當了還不如不當。」
釋瀟淡淡道:「聖器搶回來後我去動手,真是永遠不能指望這個蠢貨。」
山頌川沉默了許久,開口道:「你身上已經有一根死咒線了。」
殘殺神獸這種有天道庇佑的生靈後,兇手身上都會浮現出黑色符文,細細密密組成一根線,名為死咒線,由神獸死時的怨氣所生,反噬極其猛烈,時間越久越兇悍。
釋瀟看向山頌川的神情十分複雜,有驚訝也有疑惑,但更多的是譏諷。
深夜裡一點風聲都沒有,蟲鳴也停歇,釋瀟站在黑暗中,微微歪頭,古怪道:
「你不會以為……我去殺神獸是為了你吧?」
山頌川沉默了。
釋瀟見山頌川這樣就知道他心裡想的是什麼,眼角帶著淡淡的譏笑:「山頌川,我去殺掉那兩隻追根刨底的老鳳凰,為的是我和長樂,可不是為了你。」
「當年你把自己撇的乾乾淨淨,壞人全都讓我做了,也沒見你愧疚心疼。」
「你現在裝什麼?嗯?」
山頌川不說話,釋瀟收回目光,淡淡道:「你最好一直壓著你的修為,免得你當上聖者後壓不住死咒線,到時候死無全屍。」
「說來也好笑,明明當時動手是我,偏你這個躲起來的主謀身上也冒出死咒線。」
「我們兩個她誰也沒放過。」
說完釋瀟就走了,侍女身子一僵,又重新恢復正常,身上氣勢不再凌厲。
釋瀟有狂的資本,山頌川沒有。
釋瀟動手時境界已經是聖者,加上覺醒的神通特殊,所以這麼多年來哪怕死咒變得愈發強烈,如今算不上多狼狽。
山頌川就不一樣了。
他雖然半隻腳踏入聖者,修為也卻只能止步於此,死咒線會隨著寄生主體的境界變高而增強,反噬也會更加兇猛。
山頌川沒有釋瀟的神通,釋瀟的聖器也不會給他用,所以他只要突破聖者,就會立刻隕落。
山頌川閉了閉眼,轉身離開端雲峰,袖袍下十指握緊,骨節泛白。
*
衛淼悄眯眯溜到釋長樂院子裡,兩位侍女守著門,從前面進不去。
她繞著院子走了一圈,發現釋長樂窗戶開著,只有一位侍女守著,屋內漆黑,只有床帷後透出光來。
危山蘭沒被釋長樂抓住?
還是說已經沒了?
衛淼提著燈的手出了汗,腦中閃過無數個不好的結果,最後甩了甩頭,努力讓心緒平穩下來,心想還是先用赤瞳看看吧。
她眼中閃過一道瑰麗的紅光,看見有兩個人在床上坐著,分別是危山蘭和釋長樂。
釋長樂靠在床頭看書,危山蘭就坐在她對面,拿著一根鴨腿啃的津津有味。
衛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