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部分村民跟著趙萊和閆月上山了。
村長院子中坐著老人和孩子,一共二十九人,其中身體裡沒蠱蟲的只有十人。
衛淼拉著危山蘭走到人群中,跟村民們閒聊,母蟲就在角落中暗中窺伺著她,聽她跟村民們聊家常。
「那邊的大伯,您怎麼不過來坐坐?」
衛淼懷裡坐著一個孩子,突然看向院角落中孤零零蹲著的男人。
圍在她身邊的村婦見狀也開口道:「梁叔你快過來,道長跟我們講她碰見過的趣事呢,。」
男人擺擺手,訕笑:「我身上髒,不好過去。」
衛淼笑笑沒說話,她瞥了眼男人身後的狗洞,繼續扭頭跟女人們講故事。
危山蘭坐在她身邊,看見衛淼講著講著,抬手就是一道靈力朝角落中的男人飛去。
男人身形矯健,輕鬆躲開後轉身就往狗洞裡鑽,結果頭剛鑽進狗洞就被彈飛出去,砸在村長家柴堆里。
金色屏障籠罩住了整個院子,男人抬頭,神色陰鬱地看著衛淼:「你幹了什麼?」
衛淼把孩子還給母親:「沒什麼,讓村長在他家牆上貼了點東西罷了。」
母蟲這才發現原本坐在屋裡的村長已經不見,早就趁著衛淼說話的間隙溜到院外布符陣。
下一秒,站在衛淼身邊的危山蘭突然暴起朝她攻去,猝不及防。
衛淼拔劍擋下危山蘭的攻擊,抬手間甩出三張符籙,直接定住危山蘭。
蠱蟲見危山蘭被控制,又操控寄生在村民中的子蟲去攻擊衛淼,那十位身體裡沒蠱蟲的人看著其他人朝衛淼撲去,又慌又驚。
「你們幾個快過來!」
村民們扭頭,看見村長拿著鐵鍬站在不遠處,神色焦急:「別耽誤道長除蟲!」
村民們連忙跑到村長身後。
被子蟲控制的村民體力值不行,沒一會兒就被衛淼輕鬆用符籙定住,母蟲縮在角落裡,死死盯著衛淼,混濁的眼中倒映飛來長劍。
刺破血肉的聲音響起,玉虛劍穿破男人的肩膀,把他釘在牆上。
母蟲不甘心,想用危山蘭牽制衛淼,子蟲啃噬著危山蘭的五臟六腑,危山蘭卻毫無反應,白著臉冷眼看它,眼中滿是不屑。
一直在衛淼頭上閉目養神的黑毛球突然蹦了蹦,跳在男人身上。
「怎麼是你?!」母蟲看見它極其驚惶。
黑毛球沒說話,在男人身上跳來跳去,最後變成黑氣鑽進了他的鼻孔里。
很快男人發出撕心裂肺的慘叫,仿佛能刺破雲霄,悽厲又瘮人。
危山蘭身體中的子蟲漸漸失去控制,衛淼跑到她身邊,揭了她身上的符,看見她一口黑血吐出來,連忙從儲物袋中拿出丹藥給她服下。
「怎麼樣?難受不難受?」
衛淼扶著危山蘭,滿眼焦急:「那蟲子對你幹什麼了?是不是很痛?」
「我不討厭你。」
這是危山蘭能開口後說的第一句話。
衛淼又拿丹藥往她嘴巴裡面塞:「我知道,我知道,你別說話,你先緩一緩。」
危山蘭嘴裡含著丹藥,囫圇不清抱怨道:「這丹藥怎麼這麼苦?好難吃。」
衛淼看了看瓶子,發現是沈沐白的,他煉丹向來苦過黃連,但耐不住效果好,危山蘭很快就感到不痛了。
衛淼又往她嘴裡塞了一顆補血的,確定危山蘭沒事才去查看其他村民。
男人依舊在嚎叫,聲音悽厲瘮人,靈墟派中的子蟲察覺到母蟲此刻正遭受攻擊,紛紛扭頭朝回跑去。
符陣恰巧在這時布好。
閆月看著往陣法上撞的村民,神情緊張凝重,面前被困住的人群發出類似於野獸咆哮的吼聲,非人又類人。
趙萊站在閆月身邊,手裡捏著法器,看見符陣里的情況後背出了一身冷汗,風一吹像是有塊冰挨著他後背。
子蟲們很快意識到這樣下去不行,索性紛紛從寄生體的鼻孔和嘴巴中冒出,集中朝蠱蟲最少的身體聚集而去。
閆月的心咯噔一下。
子蟲脫離寄生體後,村民們失去意識紛紛倒下,無數像白線般密密麻麻的蟲子覆蓋在一人身上,朝他皮膚下鑽去。
因為蠱蟲數量過多,皮膚被撐的鼓起來,幾乎透明,能看清密密麻麻的蟲子在皮下涌動,有一兩條從鼻孔中掉了出來,耷拉到地上。
「啪嗒」兩聲,有東西掉在了地上。
閆月看清是什麼後渾身顫慄。
是眼球。
眼球被撐得掉了出來。
五官很快就無法分辨,就連基本的人類特徵都消失,骨頭和血被吞噬殆盡,皮膚在月光下泛出詭異的白。
被寄生的村民一點點被蟲子撐高,像只越吹越大氣球,膨脹到極點後開始撞擊符陣,好像都會隨時炸開。
閆月手腳發涼,她看著面前已經不能說是人的東西,想說話卻說不出口,恐懼像寒冰一樣凍住她的身體。
符陣上的金光越來越暗淡,裡面的怪物即將衝破牢籠,閆月後退幾步,想要逃跑,卻發現手腳使不上力,面色頓時煞白。
怎麼辦?怎麼辦?
她忽然感受到掌心粘膩冰冷的手汗。
對了!有符!衛肆給了她好多符紙!
閆月眼中迸發出驚喜的光芒,卻在看見手中符紙的那刻如墜冰窟。
符紙不防水,遇水就會失效,她出了太多手汗,已經把手心裡的那五張符紙都浸透了,其中一張勉強能用,但絕對困不住怪物。
閆月猛地轉身,像抓救命稻草般抓著趙萊:「趙萊,你快把我給你的符貼上去!」
來的時候閆月見衛淼給趙萊的符紙少,怕他出事,索性把衛淼給她的符分給了趙萊一半。
「不行。」
趙萊抓住閆月的手,面色慘白:「你聽我說,我們不能把符用在這個東西身上。」
閆月愣住了:「你在說什麼?」
趙萊猛咬牙道:「我們不能確定符用完能不能困住它,萬一沒成功,我們兩個沒自保怎麼辦?」
「最好是跑得越遠越好!離開這裡!離這個村子遠遠的,讓衛肆和危山蘭去解決這件事!她們兩個死就死了,我們活下來就好!」
閆月呆愣愣看著他,趙萊也在發抖:「活著最重要,閆月,活著最重要。」
在怪物即將衝破符陣時,趙萊拉著閆月匆匆往靈墟派外面跑。
怪物衝破符陣消耗掉太多力量,它隨便抓了兩個失去意識的村民,無數白線從嘴裡湧出,眨眼間就將那人吞進肚中。
修士的精血大補,怪物又咆哮著朝二人追去,每跑一下靈墟派就被震得抖一下。
閆月大腦一片空白,任由趙萊拉著她跑。
他們這樣做是對的嗎?
可萬一把符用完會死怎麼辦?
她沒錢沒顏沒家世,進入御獸宗已經是僥倖,不然恐怕早在一年前就被她爹草草嫁出去。
如今進入御獸宗,雖然是雜役弟子,但她大部分時間裡是滿足的。
她交了新朋友、攢靈石買祛除胎記的藥膏,境界提升很慢,但升到外門弟子只是時間問題。
她有未來,她想活下去。
她沒有孤注一擲的勇氣,也沒有捨己為人的大愛,更沒有視死如歸的決心。
她就是個普通姑娘,她當不了救世主,她也當不了大英雄,她就想平平安安過一輩子。
她不高尚但也絕非卑鄙,不完美但也絕非醜惡,可大家不都這樣嗎?這個世界上怎麼可能有人完全沒有私心?
風吹在臉上,帶來刺骨的涼意,閆月發現不知何時自己已經淚流滿面。